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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
她并不打我,打我的是我爸。晚饭后,那是一个战战兢兢的时刻,我爸问话,上
一句还是笑着说的,下一句就手拍到了桌子上“砰”一下,然后我妈过来拉……
但我相信,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是我,是我,还是我,因为我是“榜样”。
我这个“榜样”不争气时就会嚎啕大哭,只有少数几次因为心里想着革命英雄堵
枪眼拼刺刀的壮举,才能够拼命忍住。
我读书在大家都不想读书、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的年代,可我爱读书,成绩一直
都很好。考试成绩单出来了,我向两位家长汇报,可他们并不在意,尤其是我妈,
哼哼哈哈的,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我想起来了,她就从来不表扬我)。有了
多次这样的待遇之后,我以为他们并不关注我的读书。我就自然地该干吗干吗,
不干吗就不干吗,松松快快地上学放学,做家务。这种松快,终于让我付出了代
价。
有一次数学考试后,有“心态不好”的同学跑老师那里打听去了,回来他路过我
家窗前正好让我看见。我隔着窗大声问他:我几分?他说你100 分。我又问几个
100 分的,他答:就一个。我也和他一样认为这一定是我了。我妈在旁边也一声
不吭。
可是第二天到学校才知道他弄错了,这个唯一的100 分,并不属于我。也就是说
我考砸了。回到家,我用最快的速度在我妈那里做了更正。我妈当时正在洗衣服,
她还是一句话不说,但抬手给了我一巴掌,肥皂和水火辣辣地甩了我一脸。我吓
坏了,她又气又急的样子,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这一巴掌确实让我醒过神来:考得好可以不管,但考得不好是一定要管的。
她从没有打过我两个妹妹。相反她倒是很经常搂抱着她俩,或者任凭她俩亲一下
热一下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
很多不是问题的问题,此刻在我眼里都成了问题。
在无聊的岁月里,邻居的大人们常常拿孩子逗乐,比如我大妹的胖或我小妹的瘦,
而我长得据说不像我妈我爸,像谁呢?有人就悄悄告诉我:你是你爸你妈抱来
的……我立刻就哭开了,那一种伤心我至今还记得。我断然地要求那个大人一定
要带我去找我爸我妈……
你怎么就当真了呢?人家寻你开心都不知道。她依然怪我,满是烦恼的样子。
寒暑假里,我们孩子们可能的远行就是去祖父母家或外公家短住,我从来没有想
过家,不像两个妹妹。她们不出一两天就嚷嚷着想家,其实是想妈。
她依然看我什么都很挑剔。等我长到知道要漂亮的时候,有人客客气气地对她夸
小姑娘(我)长得好时,她却说好看啊那是老三好看。我是难看的吗?老三是好看,
可我以为她就是不能这么说(当着我的面)。孩子们长大就像飞一样,
转眼间的事。这是老妈现今的语录,用来勉励我和妹妹——我们一晃也是当妈的
人了。
我自己做了母亲以后,知道做母亲有多难之后,才开始理解她当年的独立苍茫,
汗流满面该有多不容易。不说洗尿布那会儿的事吧,就说给我们三个每天补袜子
补鞋补衣服,哪天不是弄到深夜?还要做新的,织一家老小的毛衣,这也是长年
不断的。面食点心是从面粉阶段开始加工成型的,每年过冬的两百斤青菜两百斤
雪里蕻从到菜场排队买下搬回家开始,洗晒切腌哪一个环节能省略?
在我的记忆里,在冬天里她的手总是又红又肿。她的脚上也是长年裂着血口,脱
尼龙袜子时她咬着牙,有时竟脱不下来。因为她的棉鞋破旧,我们的脚长得快,
又费鞋,她的顶针绳线下总有要加急的活计。她常常刺破手指,就把指肚含在口
里咝咝吮着,她不时皱眉的习惯大概从这儿来的。
对我两个妹妹她其实是管束不过来,要我做“榜样”,或者说杀鸡给猴看,也是
出于无奈。我竟不能知,唉……
我大病一场的那会儿,她把她的金银首饰卖了,不够,又去“献血”……可她依
然与我少话,那次我几次想与她说点什么都没有说,是她眼眶里的盈盈的泪光把
我吓住了。
我想起来了,她是爱哭的,仿佛比我们更爱哭。看电影听戏,年轻年老时与我爸
吵架,我们不听话时,她的眼泪就汹涌而出,日子是她流着泪一天天过去的。
她如今老了,头发白了,腰粗了,人胖了,可依然爱哭。为了和我爸的事,为了
死去的外公,为了自己的病,眼圈红着,久久的。我摸着她的头发,她会颤抖一
下,像受了惊一样。
我还记得小妹那年得了急病,她背着小妹,小妹当时已经昏迷了,无知觉的身体
直往下滑。妈只能弓着背走,我在后面用手托,而她的背竟被汗水湿透了,湿滑
湿滑的。那条路平时甩着手走也要四五十分钟,那天究竟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
道。就听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来不及了。妈进了急救室,我被挡在外面,一直守
到深夜。
可我还是禁不住怀疑,眼前这个脆弱的老妈,究竟是怎么把我们抚养长大的?她
不再说我什么,而是什么都听我的了。
有点盲目,她并不了解自己,就像当年的我。
我的妈妈,流泪的妈妈,你知道吗?我的良心,我的责任,或许还有所谓的能力、
耐烦劲、平常心……一切的一切,那都是来自于你,或者说与你有关——我亲爱
的妈妈!
打给母亲的电话
最近接二连三地遭遇背晦,看了星象,说目前只宜韬光养晦,蓄势待发(纯属自
欺心理)。万般无聊之际,每天上网溜达溜达,借以排忧解闷。那天,一头撞进
了一个不知什么名字的网站,一行红色标题赫然醒目——“各星座的开运秘诀”。
心头一喜,眼下正需要这样的“开运秘诀”,并非真以为能给我带来好运气,关
键是能给自己找个乐子,让我这颗正泡在苦水里的心得到点希望的滋润,哪怕这
希望是虚妄的。鼠标点击自己的星座,显示器上跳出几行字来:“一、收
集三枚完整的鸡蛋壳和七颗黄豆,于月圆之夜将鸡蛋壳埋于居家附近的山上,再
将黄豆丢于向南流的河水之中即可带来好运。”
扯淡!这肯定是哪个比我还无聊的人拿我们这些正身在歧途的倒霉蛋开涮呢!
“二、第一通电话打给妈妈。”
我一怔。这一条真是简单可行,照着做起来也方便快捷。但对于我,却永远也办
不到了,这将是一通永远没有人接听的电话——我母亲撒手人寰时我尚未满8
岁。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曾不止一次悲哀的想过,也许正是因为自己过早地探知
关于死亡的概念,才引来命运之神如此严厉的对待。人生何处不是充满了预谶
呢?
那一年的元旦刚过的一个早晨,才读小学一年级的我和同学们一起被集合到学校
操场的广播前,听那里面传出的一个沉重缓慢的男声宣布着一个伟人的死讯。当
时懵懂无知的我对广播里不断出现的“逝世”一词感到好奇。记得那天一放学,
我跨入家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母亲:“妈,‘逝世’是什么意思?”
已经缠绵病榻多年的母亲沉吟了好一会儿,回答说:“就是一个人死了。”
“那‘死’又是什么意思?”
母亲把目光投向一处仿佛很远的地方停留了很久,才把我拉到身边以便轻抚我的
头发,一边缓缓地向我解释道:“死,就是一个人睡着以后再也醒不来了……
7 个月以后,母亲永远的走了。
幼年丧母是人生一大悲哀,我只能承认自己无能为力。霍桑曾经说过,在我们人
类的本性中,原有一个既绝妙又慈悲的先天准备:遭受苦难的人在承受痛楚的当
时并不能觉察到其剧烈的程度,反倒是过后延绵的折磨最能使其撕心裂肺……
事实上,对于母亲永远的离去或者说死去的概念的彻底理解和认知,是她死后两
三年的事情了。在此期间,我一直固执的认为母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总
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一如往日那样站在家门前等我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等我张
口叫一声“妈”,接下来便是日常琐碎的生活场景。当我终于让自己认识清楚了
死亡给予死者和生者在感受上的差异是如此巨大时,我已经快成为一个少年了。
我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失去了母亲的生活等于同时摆脱了一种约束,一种引
导,一种由于时时提醒于耳际的叮咛之下的自我行为修正,一种来自母亲的温暖
的氤氲。于是,刚好到了需要无拘无束成长的年龄的我就更加恣情任性地疯长了。
我享受着这种自由带给我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