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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了这么多种礼服,你问问他知不知道参加葬礼该穿哪一种。”老先生眼瞟着四
周,又喝着咖啡笑着说:“我有一个最好的太太,这些从不用我操心。”我见气氛
有些轻松了,手脚才自在起来。我转身去取一套中号的西服,听见老太太对老先
生说:“医生说最多还有几个月了,也该准备了。”我这才明白了大半。老先生接
过话头说:“我看那个医生有点蠢,医生说的也不是都准。”这会儿,老太太倒笑
了起来,说:“不管怎样,买好了我才安心,我可不想在天堂看到你穿着渔夫野
营装参加我的葬礼。你还会光着脚,因为找不着袜子!”我转过身,被老太太描
绘的情景逗笑了。老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惊讶于老人对于离世的平静和
坦然。老太太对我说:“就要黑色的西服配上白色的衬衣,再加上黑色的领带。”
我心里赞同地想:老太太配的是标准的葬礼礼服。我配好衣服递给老先生,让他
去更衣室试试。
见他拿着衣服进去了,老太太对我说:“我都七十多了,早晚都要去天堂的。我
就想把平常做的事情帮他安排好,怕到时候他一个人不习惯。”我心里一阵难过,
不禁想起许多个早晨,在丈夫替我煎蛋、煮咖啡的同时,我在卧室里替他找合适
的领带搭配衬衫。如果哪天我要离去了,我一定要把所有的衬衫领带都事先配好,
他才不会一下子不顺手。我的鼻子酸酸的,又想,我是不忍也不能先离去的,他
自己都不会打领带,甚至找不出成双的袜子来。我一定要竭尽所能,在人生的路
上多陪他一程。
老先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他挥动着手上的领带说:“谁能帮我系上这个东西?”
老太太摇摇头笑着说:“难道要我把所有的领带都打好吗?”她示意让她来系,
老先生弯下腰,俯身在轮椅上,老太太有些颤抖但熟练地打好了领带。我走一边,
好让他们不受干扰,多一些私人空间。镜子里的老先生庄严肃穆,他握着老太太
的手,征求着她的意见。老太太说:“挺好的,我喜欢,这西服倒让我想起我们
结婚的礼服来。我们结婚时你系的是银色的领带,也是我选的。”老先生挺直了
腰板,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边的妻子,俯身抚着老太太的手,动
情地说:“我看,我们这一路走得挺好的。”我心头一暖,羡慕地想,希望我和丈
夫到这个年纪时,也能骄傲地对对方说一副:“我们这一路走得挺好的。”老太太
招呼我过去,说:“这套就很好。”我示意老先生换下来。不一会儿,他又戴着他
那顶渔夫帽,提着衣服出来了。我取过盒子,将所有的东西包好放了进去并交给
老先生。他幽默地说:“我希望这套礼服永远派不上用场!”
付过钱后,老太太向我致谢:“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我替他们开了门,真诚
地对老太太说:“祝您健康!”门上的风铃丁冬作响,铃声中老先生推着老太太出
了门。我扶着门,看着他们的背影伴着轻声细语渐行渐远。心中不可抑制地涌起
对这对老年伴侣的关爱。老了的只是年纪,不是爱情。
许多短小的片段接起了整个人生。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不懂得珍惜,认为所有的
东西都是理所应当的,总是要到再没机会的时候才猛然惊醒。有人说“幸福被彻
悟时,总是太晚而不堪温习了”。请在还不算太晚的时候,珍惜你的每一分钟。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瓶上好的红酒;回家后又做了几个丈夫最爱吃的菜,
拿出那套平时从来舍不得用的昂贵餐具,布置好桌子,点上蜡烛等待那熟悉的脚
步声从远到近地传来。也许他会惊讶,也许他会问:“我们今天庆祝什么?”我
会回答他:“庆祝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母亲
母亲生在农家,所以朴实。她比所有普通人更普通、更平凡,就像一滴雨、一片
雪、一粒灰尘,渗进泥土里,飘在空气中,看不见,不会引人注意。人啊,总是
容易把眼睛盯在别处,而忽视眼前的、身边的。于是,便也容易失去弥足珍贵的。
希望我的觉醒不会太晚。
母亲家妹妹多,所以她没机会读书。正因为她没文化,所以把许多牺牲当成了“理
所当然”。有时,“理所当然”得让人心疼,甚至说母亲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是一种
“牺牲”。
我们家除了母亲,谁都出去旅游过。每次全家出游,母亲都会一个人留在家里,
有时我随口说:“妈,一起去吧!”母亲就会说:“我不去。我走了猪怎么办?没
人看家……去吧!你们快去!”听母亲这么说,我们就心安理得地扔下母亲,出
去观光去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居然把这当成了习惯。
1998 年夏天,长江发洪水,我们家门外就是长江的支流—岷江。由于我们居住
在岷江的冲积平原上,四面环水,很容易遭水灾。那几天,天总是阴沉沉的,有
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电视台每天都在报道新淹没的城市,我们平原上
人心惶惶,许多人开始转移贵重物品。我们家也不例外,父亲把家里值钱的东西
几乎都搬到了对岸幺叔家。并且每晚都带着我们去幺叔家过夜。当然,除了母亲。
那天,我们又去了幺叔家。我站在幺叔六楼的阳台上,俯视整个平原,温柔的岷
江平静地流淌着,很慈祥,就像母亲。突然天空上乌云滚滚,好像天空随时会垮
下来,风从四面八方横冲过来,打在雨棚上哗哗地直响。父亲说,今晚可能有大
雨。远远的,我看着我们家,那河与家之间有几百米距离,现在看去只有几厘米,
多么脆弱和不堪一击的几厘米啊!而我的母亲此刻就在那里。不知为什么,我心
里很害怕,我怕岷江失去温柔,怕明天起来家会成为一片汪洋,更害怕再也看不
见母亲。凭什么我们怕死,母亲就不怕,是我们的命比母亲金贵吗?
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像是被风吹得急速旋转的风车。风越来越大,我便越发
不安心。我拗着要回去。父亲不可理解地说,天快黑了,也快下雨了,叫我们明
天和他们一起回去。我不听,硬是冲下了楼,让一屋子的人莫名其妙。
河边的渡船已经下班了,天乌得厉害,风里夹着几滴水珠打在脸上,更像打在心
里。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冷进骨髓、冷进血液、冷进每一个细胞,以至我的身
体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我慌得厉害,迫不及待地花高价跳上一艘小渔船。
过了河,雨已绵绵不断地打将下来,我抱着头一路飞快朝家中奔去。当我敲响房
门时,听见母亲叫了声:“谁啊?”我应道:“是我。”屋里没开灯,只听见拖鞋
着地的声音,然后看见母亲揪开窗帘的一角,露出惊疑惶恐的脸,仔细瞧瞧外面,
认准确实是我,才慌忙将门打开。这时我发现门被一根粗大的木头死死顶着。这
一刻,我终于没忍住,眼泪和头发上滴下来的雨水混合在一起。与其说这根粗大
的木头顶在门上,还不如说顶在我心里,这一顶就再也无法抹去。我知道,她怕。
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吃,不是穿,不是钱,不是失去生命……是无依无靠的恐
惧。而这样的孤独与恐惧母亲不知道独自面对了多少次,面对母亲我心里充满了
内疚与惭愧。
爸爸再叫我一起去幺叔家过夜时,我怎么也不去,叫急了,我就说:“那我妈呢?”
只要有母亲在,小屋就会充满温暖、充满祥和,任那雨横风狂我也不怕。有好几
次,我听见母亲无比骄傲地对邻居说:“我家江平最心疼我,这孩子有心哩!”母
亲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上了大学,离家更远了,远得母亲连想也不敢想。母亲打电话来说,想我了,想
听听我的声音,我说:“爸呢?”母亲说:“你幺叔请客,都去吃饭了。”我鼻子
有些发酸,说:“你怎么不去?”母亲理所当然地说:“我走了,没人看家……”
母亲觉察出我的异样,尽量使语气显得无所谓:“也没什么好吃的,那些东西我
都吃过……”我冲进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泪流满面,索性用脚把卫生间的
门抵住;小声地哭起来。我不想惊动同学,我要独自表达我无限的伤心、委屈,
和儿童一样的脆弱。
我心里不住发誓:我一定要让母亲出去旅游,直到她游得再也不想游了为止。我
一定要母亲过上一个幸福的晚年!
最后三分钟的高贵
阿普达是英国伯明翰南部山区的旅游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