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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上已日,是三月三日。从战国开始,历代帝王都要在上已日举行祭天仪式,是一个很严肃的节日。
天嘉四年,九月,周迪越东兴岭,复兵临川。
周迪,乃临川南城人,发迹于侯景之乱。梁元帝封他为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高州剌史、临汝县侯,邑五百户。绍泰三年,迁临川内史。因助周文育讨萧勃有功,又迁为江州剌史。永定三年,周迪助朝廷战王琳有功,以功加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一千五百户,并赐鼓吹一部。天嘉帝嗣位后,给周迪进号为安南将军。当年熊昙朗谋反时,周迪与周敷、黄法 等率兵大败熊氏,为朝廷立下不小功劳。
只是,此子反心渐现,因见我军久攻留异未克,遂全然不顾多年来朝廷对其提拨栽培之深恩,于天嘉三年二月举兵应留异。
那一年,由江州剌史吴明彻都督众军,与高州剌史黄法 、豫章太守周敷讨周迪。明彻到临川,令众军作连城攻周迪,相拒不能克。天嘉帝乃遣安成王陈顼总督众军以讨周逆。我军大破周军,尽擒迪之妻子儿女,只走了周迪,投奔闽州剌史陈宝应。当时陈宝应以兵资迪,留异又派其次子留忠臣随之。
天嘉四年秋,周迪卷土重来。东兴、南城、永成县民,皆周迪之故众,故皆响应周迪。
天嘉四年,九月,辛亥日。
天嘉帝令护军将军章昭达讨周迪。
早在周迪第一次请降时,料着此人的狼子野心,天嘉帝就下了密旨,在暗地里调拨军队、粮饷,布置防务。所以这次周迪作乱,我军是早有准备。
我朝的一番苦心果然没有白费,十一月,章昭达大破周迪,尽擒其党羽,只是周迪又再度逃脱,隐匿于山林之间,我军遍寻不得。
当年侯景之乱时,因流离失所,东兴百姓大多弃家而不顾,群聚为盗。当地官吏莫不围剿之。唯独周迪的处置与众不同:对于这些为盗的百姓,他并不侵扰,反而分给田地,让百姓能耕作生活。东兴百姓对其感激不尽。加上周迪性质朴,不事威仪,其衣着就跟寻常百姓一般,而百姓有了什么困难,周迪必轻财好施,所以即使周迪讷于言语,却仍广受临川百姓推崇。
百姓因当年受周迪之深恩,加上恼章昭达杀人如麻,故竞相帮助周迪藏匿。即使章昭达严加拷问甚至诛戳了不少人,却仍无一人肯告之周迪下落。
昭达无奈,上折自劾办事不利,不能尽擒匪首。
陈茜接到折子后,大发脾气,既恨临川百姓不识大体,又恼章昭达处事无能。
那人目光冷冽,声音森冷,〃连周迪也抓不到,我又怎么能寄望他去平陈宝应?要知道陈宝应比周迪更难对付!〃他一把将手中折子扔到地上,起身绕着屋内急步走着,越走越快,显得心烦意乱之至。
也莫怪他要发怒,陈宝应收留了作乱的留异、周迪,这不异于是公然扯了反旗。既已显露反心,朝廷就定要派兵征讨。只是陈宝应素以反覆机诈著称,而朝中能独挡一面统率众军的大将中,侯瑱、侯安都都已身死,吴明彻不善协调军中上下关系,章昭达太过嗜杀,易激起当地民众义愤……
我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我去。〃
那人猛地止住脚步,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迎视着他好看的眼睛,我平静说道,〃我说,我要去讨伐陈宝应。〃
无视那人的震惊,按着自己的思路,我接着说下去,〃周迪已是丧家之犬,我们大可暂且将其闲置一旁,不必理会,由得他继续躲藏好了。眼下的重点是东南边的陈宝应。此人一日不除,朝廷就一日不宁。怎也要把他给杀了。〃
那人牢牢盯着我,那神情让我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否则干嘛要这样看着我?就在我准备开口询问自己是哪里推测错误时,那人说话了,〃我知道定是要对陈宝应用兵的,只是,你去做什么?〃
〃我去杀敌斩将,为你平定天下啊。〃
〃不行!〃那人断然拒绝,〃刀剑无眼,奔波万里,你要是再有了什么损伤那可怎么办?你不能去!〃
我傲然笑道,〃经年征战,我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区区一个陈宝应,能奈我何?我要去!我定要去!〃
〃我不要你去!〃那人急步奔过来,一把将我带入怀中,狠狠搂住,然后说道,〃我不要你去!绝不要你去!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再像上次那样受了伤,你叫我,如何是好?〃那人将我搂得更紧,似要溶入骨血中一般,在我耳际喃喃低语着,〃不让你去!再也不要你上战场了。〃
温热的唇吻住我左边的颈,舔吻着那旧时伤痕,那人已是语带哽咽,〃那一次看着你气若游丝,我也像是死了一样……生离别……那种感觉太过可怕,我再也不要经历……〃
这人哪……
端起他的脸,不意外的看到他红红的双眼已然湿润,又怜又疼的斥责他道,〃真是,你几时变得这般婆妈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人闷声闷气的回答,〃反正我就是不要你再上战场。〃
有意逗他展颜,我故意皱着眉道,〃那可不成。我一直呆在你身边无所事事,像极了你养的小白脸,叫人家怎么看?人家会说,我的一切都是天嘉皇帝给的,韩子高什么也不会……〃
剩下的话在看到那人瞬间变得有些铁青的脸色后,自动吞了下去。那人恼怒的瞪着我,大声质问道,〃陪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为难?〃
好好的,怎么忽然的生起气来?我有些头痛的说道,〃茜,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他蛮横的说道,〃既然你都说了,那,从今以后,你就什么事也别做,就守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
〃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我耐着性子给他分析,〃现在侯瑱、侯安都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大将中,吴明彻不会处理协调内部关系,再派他去与陈宝应对决,势必会无功而返。陈顼对敌缺乏经验,他勇猛不假,但他还没有统筹全局掌管一切的魄力。而章昭达头脑太死,勇大于谋,他往往只会以暴力镇压、一昧猛攻,而绝不会想到用谋略。你只看看他这回讨周迪所遇到的窘况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顿了顿,见他凝神思索我的话,我满意的笑了,继续说道,〃而我长于谋略。若由我和章昭达联手,以我的机谋善断,加上他的勇猛擅战,何愁陈宝应不手到擒来?〃
那人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在认真权衡利弊得失,渐渐的,他的脸色舒缓下来,微笑着,那人告诉我,〃我承认你分析得都很对,但,我就是不要你去。〃
〃你!〃我为之气结。
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交缠,那人笑得皮皮的,〃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让你再上战场涉险。〃
我愤怒的甩开他的手,无奈那人把我握得太牢了,根本挣不开。见挣扎无效,也只得由他去了。我气恼的说道,〃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好了!也不知道我是在为了谁的江山如此辛劳?他既不管他的战事,那我还操什么心?〃
〃是啊,我都不担心了,你还瞎忙什么?〃那人笑咪咪的说道,〃反正我就是不要你出征。〃
我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你不要我去,章昭达独讨陈宝应,必败无疑!〃
那人斜我一眼,对我的话表示怀疑,〃你就这么肯定?〃
我斩钉截铁的回道,〃你若派章昭达讨陈宝应,没有我同上战场,你派再多的将士去也没用!〃
〃哼,年三十逮了只兔子,没了它就真过不了年?〃
〃绝对是!你若不信,咱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章昭达能不能打败陈宝应。如果他真赢了,那自然一切都不必再说。如果他不能,你就得让我上战场。〃
那人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方问,〃嗯……赌注是什么?〃
〃笨!当然是我能不能上战场啊!〃
他摇头,〃我是说,若昭达获胜,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有什么好处?嘿,你的江山更安稳,再加上我死心绝不再上战场。这就是你得的好处!〃
〃嗯,这不成。〃他的头摇得似拨浪鼓,〃他赢了,你当然不必上战场。这还用得着赌?〃
〃那你说赌注吧。〃
那人笑得奸奸的,〃他赢了,以后,房事上,你就得在下面,任我为所欲为。〃
〃哼!〃我从鼻子中哼出我对他的不屑,有必要赌这个吗?真不知这人的脑袋中是不是都装着豆腐渣由我来主导,有什么不好?
〃如何?〃那人笑得贼忒兮兮,〃赌不赌?还是说,你怕了?〃
我冷笑,〃我会怕?怎么可能?〃
〃哦,〃那人点头,瞥了我一眼,闲闲问道,〃赌不赌?〃
我一咬牙,〃赌了!〃
于是,我们三击掌为盟,订下赌约。
天嘉四年十二月,丙申日。
天嘉帝大赦天下,诏章昭达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