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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展鸿嬉皮笑脸地说;
“当今是市场经济,你若不懂点生意经,还能站得住脚吗?”
妹妹不解地问:
“怎么,你还想做买卖吗?”
陈展鸿若有所思地说:
“现在不好说,以后干着看吧。反正不能像现在似的受穷。我想好了,以后咱俩在市上挑颜色艳丽的花布买,回来后就自己设计,自己制作款式新颖的服装,送到农贸市场的服装摊上去卖。你也注意观察,收集一些香港的服装款式。年轻人一定非常喜欢。现在青一色的中山装和干部服,太单调了。看好销路,我估计问题不大。”
妹妹听了陈展鸿的话,点头说:
“我明白了,咱们多留心一些画报之类的刊物,那里常有一些港台的服装款式。”
哥俩说干就干,他们参照香港慢慢渗透过来的一些服装款式,自己设计、剪裁,做成成衣,再放到农贸市场的一些服装摊上摆卖,每月净收入一二千元。他做的服装由于款式较为新颖,花色也较艳丽,在当时主要流行中山装、干部服的年代里,颇受一些年轻人的欢迎,销路看好。慢慢生意越做越大,他和妹妹忙不过来,于是,又开始动脑筋了。他想来想去,对妹妹说:
“你和那些在街旁补破烂的人较熟悉,你去找他们,有谁愿意到咱这里干活,每月工资五十元,若活多时还多发工资。”
妹妹没有使哥哥失望,没几天就找来十多个人。于是他就办起了一个成衣作坊。
是厂长经理的料,就是当不成
陈展鸿的生意做得很红火。有一天,他所在的街道主任找到他说:
“鸿仔,你的服装生意做得真不错!咱街道的服装厂就要倒闭了。眼看着几十个职工就要失业,大家都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咱街道委员会决定聘请你带领大家干,给你个官衔‘扭亏增盈领导小组’组长如何?”
在那个年代,能受聘于集体企业担任重任,陈展鸿连作梦都没想到。他听了,有点受宠若惊,脸上立刻充了血,红起来,心咚咚地跳着。先是脸红。后来蔓延到脖子,直至到胸脯上。他兴奋得声音有些发颤,打着哆嗦说: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上对我的重托!”
陈展鸿一直把主任送出很远,一再表示着自己的决心。回到家里,他兴奋得半宿没睡着觉,他仔细考虑着如何办好这个厂,如何改善工人们的劳动条件……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晨光来临了,东方现出了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接着,黎明的玫瑰色彩,天空的种种奇妙的颜色,全显现出来了。陈展鸿望望天空,他再也等不及了,胸中好像有团火在燃烧着。他迈开大步,直奔服装厂。人们还没有吃早点,他已经来到工厂,把工厂的里里外外都看遍了。等工人们来上班时,他已经把所有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首先向工人们宣布了约法三章:不准迟到,早退。不准无故不上班,有事请假。工作时间不许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每天都要按时完成本天的工作,保质保量。
后来,他又逐步建立了岗位责任制。实行三包,组长包组员,工段包组长,车间主任包工段。完成任务,保证质量,有奖励。没完成任务或出现问题,要重罚。
他热情似火,兢兢业业,仅用三个月时间,就使这个服装厂扭亏为盈。其时,广东省侨联正在想办法解决越南归侨的安置就业问题,看到陈展鸿的街道企业甚是兴隆’便找到陈展鸿说。
“我们是省侨联的,当前有件事与你协商。根据上级精神,要求侨联负责安排越南归侨的就业问题。我们看你的街道企业办得很好,侨联决定投资十五万元和你联营办厂。你考虑一下。”
陈展鸿闻听,吓了一跳。又是惊又是喜,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五万元,这么大的数字!是国家的钱,我怎敢拿!真是胆大包天了!他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说:
“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非常感谢!只是,这么多钱,我实在担当不起。我提个建议,你们可以把这笔钱投入到街道服装厂。我可以向街道反映成立一个新厂。”
侨联的负责同志听了陈展鸿的建议,觉得也有道理,便马上拍板说:
“好!一言为定。”
就这样,街道上又成立了一个服装厂,命名为“华侨制衣厂”。陈展鸿也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这个厂的厂长。
常言道:枪打出头鸟。这个日见兴盛的街道华侨制衣厂使人眼红,于是有人开始动脑筋,想插手,他们先找到厂里的供销员说:
“陈展鸿是个体户,怎能当国家工厂的厂长呢?上级领导一直对他有看法,经济上又不清楚,你作为国家的主人,应站在国家的立场上说话。据说,他常发给你们供销员回扣吗?”
供销员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马上回答说:
“陈厂长发给我一些奖金,我从来没听说过回扣。我得到的奖金是理所应该的,那是我的劳动报酬。”
那人改变语气说:
“你受党教育多年,难道不明白我是代表组织的。什么奖金,只是名词不同罢了,其实都一样。只要你能出个证明,以后,组织不会亏待你的。”
供销员经常与陈展鸿共事,他深知陈展鸿的为人,不忍心害陈展鸿。他知道陈展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工厂,为了大家。于是他果断地回答道。
“我不能说昧良心的话,更不能无中生有陷害好人!”
说完,便扬长而去。
此人本想以陈展鸿给供销员回扣为由,想审查陈展鸿,没有想到能吃闭门羹,既然没有找到有力的把柄,只好作罢。于是,他又去查陈展鸿的家庭作坊,最后以“搞投机倒把”的罪名查封了他的家庭作坊。
结果,陈展鸿就这样成了无业游民。当陈展鸿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事实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声,仿佛有一面铜锣在他的头脑里轰鸣。他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脑袋象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他没有说话,眼睛呆瞪瞪地四下张望,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发出一阵可怕的大笑。
成了无业游民的陈展鸿别无他法,只好拿些报纸来叫卖。他每天早上第一个到邮局门前候着,一开门,便第一个挤进去,批发一摞报纸,满街叫卖:
“谁买报呀!羊城晚报!卖报!卖报!”
他跑了东街,跑西街,几乎跑遍了广州市的每一个角落。卖报一个月,没赚几个钱,只好放弃。
他决定批发一点服装,去练摊。陈展鸿做什么事都认真,他不怕吃苦,肯动脑。他又是早早赶到批发市场,把服装批到手,再赶往市场。
进了市集,愈加热闹了。各种货物用品布满在狭小的街道上。由于长年沿袭的传统,各种不同的货物都在固定的地段摆放叫卖。这一片是各色各样的地摊,数不清的杂物:烟嘴、烟杆、小剪子、顶针、锥子、挖耳勺,还有一些别的日用小家什,走过去是菜摊、肉案。野味铺子前挂着野鸡、野鸭、野兔、野鹿;河鲜挑子上吆喝着:
“黄河大鲤鱼!运河大青虾!……”
左边一条小巷是服装摊,妇女用的脂粉花朵、梳子篦子、质量低劣而又金光灿灿的首饰、鞋袜;右边一条小巷则是陶瓷器皿、瓦罐水缸、木桶木凳、策篱竹篓,应有尽有。
陈展鸿第一个走进左边小巷,他把服装摆放好,在周围拉上绳子,把一些服装挂起来。然后,就耐心等待有人前来光顾。约九时左右,市场便热闹起来了。这一天,很幸运,刚刚上人,就有好几个围上来,打听着各种服装的价格。陈展鸿见此情景,来了精神。他热情地招呼着,与他们调侃起来。这时,走过一个人,他望着陈展鸿好一会儿,关心地问:
“你是不是姓陈?”
陈展鸿上下打量着来人,他突然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当初自己在华侨制衣厂当厂长时的关系单位负责人。陈展鸿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支吾着。那人热情地说:
“陈厂长,好长时间不见,还以为你又高升了呢。怎么你们厂的服装销路不好吗?怎么大厂长亲自出马来推销啦!”
陈展鸿闻听,更有些不好意思。事已至此,只好实话实说了。他也没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