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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很高兴,因为看来这表明,我的朋友猜测我心有所想,虽然事情并非如此,但由于他的猜测,我已引起了他的注意。这种情况使我很高兴。我对自己没有回家感到满意,对我来说,我的朋友很难得,他能在那些人面前抬举我,而不需要我自己去争取!我极友爱地看着我的朋友,我头脑里想着要在危险时刻保护他,特别是要保护他不受情敌和爱吃醋的男人的伤害。他的生命比我自己的生命更宝贵。我觉得他的脸长得很美,我为他的艳福感到骄傲,我分享今晚两个姑娘给他的吻。啊,今晚多快乐!明天他会和安娜小姐谈这事,开头当然要扯一扯平常的话题,然后他会突然说:〃昨天夜里我和一个人呆在一起来着,你,小安娜,肯定从没见过他。他看上去我该怎么描述他好呢看上去就像一根不断晃动的棍子,上面不大适宜地长出一颗黄皮黑发的脑袋。他的全身披着许多很小、很显眼的发黄的布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夜里没有刮风,所以衣服很贴身。他胆怯地走在我身边,你,我亲爱的、那么会亲吻的小安娜,我知道你准会觉得有点可笑,有点害怕,可我,我的魂早就由于对你的爱而飞得无影无踪,我倒高兴有他作伴。他也许不太高兴,所以默不作声,可走在他身边的人却兴奋不已。我昨天为自己的幸运而心里美滋滋的,可我几乎忘了想你。我觉得,好像随着他那扁平胸脯的呼吸起伏,繁星密布的天空那坚硬的穹顶也在升起。视野开扩了,火红的云彩下,山水风光一望无际,它也同样使我们快乐无边。我的天,我多爱你小安娜,我爱你的吻胜过爱美景。我们别再说这个人了,我们彼此相爱。
当我们漫步走上码头时,我虽然羡慕我的朋友得到了亲吻,但我也高兴地感到他在我面前,正如在他眼里我在他面前一样,也许会感到内心羞愧。
这就是我的想法。但那时我的思绪混乱,因为莫尔多瓦河以及河对岸的城区都已笼罩在夜幕之中。只有几盏灯亮着,和望着它们的眼睛捉迷藏。
我们站在栏杆边,我戴上手套,因为水上吹来阵阵凉风,我就像人们夜里站在一条河前可能做的那样,无缘无故地叹了口气,接着我想继续走。可我的朋友望着河水一动不动。后来他靠得离栏杆更近了,把胳膊肘支在铁栏杆上,把额头放进手掌。我觉得这样子很蠢。我身子发冷,不得不把大衣领往上拉。我的朋友伸伸身子,把靠在胳膊的上身伸到栏杆外面。为了不打呵欠,我不好意思地抢着说:〃是吧,的确奇怪,只有夜晚才能使我们完全陷入回忆之中。比如现在我就能想起这么一件事。一天晚上,我斜身坐在一条河岸的长椅上。我的头搭在手臂里,手臂放在椅子的木质靠背上,我望着河对岸似云的群山,听见海滨酒店里有人轻柔地拉着提琴。两岸时不时有吐着阵阵烟雾的火车隆隆而过。〃我就这么说着,拼命地虚构一个个怪异的爱情故事;残暴野蛮和蹂躏强奸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情节。
我刚说出头几句话,我的朋友便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我觉得他只不过对在这里还能见到我感到惊奇。说:〃您看,事情总是这样。当我今天走下楼梯,打算在聚会前再作个晚间散步的时候,奇怪地发现我的两只发红的手在袖口里来回地晃动,晃得异常快活。那时我就估计到会有艳遇。事情总是这样。〃他边走边说,并且只是对一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观察着那样随便说说。
可这番话却使我很受感动,我非常抱歉的是,也许我的硕长身影会令他感到不快,他在我身边可能显得太矮。虽然是在夜里,并且我们几乎也碰不到什么人,但这种情形仍使我感到如此痛苦,以至我不得不弓起腰走路,这样一来,我的两手就触到了自己的膝盖。为了不让我的朋友看出我的意图,我只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改变着自己的姿式,我让他看防护岛上的树木,让他看桥头上的灯光在水中的交相辉映,试图以此把他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可他突然一转身,脸对着我宽厚地说:〃您怎么这样走路?您整个人伛偻着,差不多和我一样矮!〃
他说这话是一番好心,所以我回答说:〃可能是这样。不过我觉得这姿式很舒服。您知道,我身体不大好,挺直身子我觉得很难受。这可不是小事,我走得很慢〃
他有点怀疑地说:〃这只不过是心情的关系。我觉得您从前一直是挺起身走路的;在和别人聚会时也还凑合。您甚至还跳舞来着,对吗?没有?不过您是挺直身子走路的,现在您也能直起身子。〃
我用手作了个拒绝的姿式,坚持说:〃行,行,我挺直身子走路。不过您过低估计了我。我知道什么是得体的举止,因此我才弓着腰走路。〃
可他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被自己的幸福冲昏了头,不能理解我这番话的意思,于是只得说:〃行,悉听尊便。〃他抬头看了看磨房钟楼顶上的钟,指针差不多指向了一点。
我对自己说:〃这人多没心肠!他对我这番恭谦的话所抱的无所谓的态度多么典型,多么明显!他很幸福,因而认为他们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就是身在福中的人的样子。他们幸福了,便把一切都看得那么美好。要是我现在跳到水里,要是在他的面前,在桥拱下面的这条石子路上,痉挛把我撕成碎片,我也得老老实实地适应他的幸福。是的,要是他的火气一上来一个身在福中的人是危险的,这毫无疑问。他会像一个拦路行凶者一样把我打个半死。肯定会是这样,我胆子小,我会害怕得连喊叫的勇气都没有。天哪!我害怕地四处张望。在远处的一家镶着长方形黑玻璃的咖啡店前,一个警察在石子路上遛来遛去。他的马刀有点碍事,他便把它拿在手里,这下走起路来就神气多了。我和他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时,我也听得见他发出的低低的欢呼声,这时我相信,要是我的朋友想打死我,这个警察也不会来搭救。
不过现在我也知道该怎样做,因为恰恰面临可怕的局面时,我便会有很大的决心。我必须跑,这很容易。就在现在,在往左拐进卡尔斯布吕克时,我可以往右一下子跑到卡尔胡同。这条胡同有好多拐角,那儿有黑色的住户大门,有开着门的小酒馆,我用不着感到绝望。
当我们走到码头终点的桥拱下面时,我甩开膀子就往那条胡同跑;可正要跑进教堂的一扇小门时,我摔倒了,因为我没看到那儿有一级台阶。啪嗒地响了一声。最近的那盏路灯还离得好远,我倒在黑暗之中。对面一家酒店里走出一个胖妇人,提着一盏烟雾腾腾的小灯,看看到底在胡同里出了什么事。弹钢琴的声音停止了,一个男人把半开着的门完全打开了。他往台阶上吐了一大口唾沫,紧紧挤住那女人的胸脯说,不管怎么说,这儿发生的事无关紧要。然后他们俩转过身,门又关上了。
我试着站起来,又倒了下去。〃滑得厉害。〃我说,我感到膝盖一阵疼痛。不过酒店里的人没有看见我,这使我很高兴,因此我觉得在这儿躺到天亮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
我的朋友可能是独自一人一直走到桥头都没有发觉我的不辞而别,因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来到我跟前。他同情地弯下身子,用柔软的手抚摸我时,感到很惊讶,我没有理他。他来回抚弄着我的面颊,然后把两只胖乎乎的手指放到我低低的额头上说:〃您摔疼了,是吧?路滑得要命,得小心才是头摔疼了吗?没有?喔,膝盖摔疼了。是这么回事。〃他用一种唱歌的声调说话,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远在天边的膝盖摔痛的很有意思的故事。他的胳膊也在动作着,但他根本没想把我扶起来。我把头支在右手上,胳膊肘支在石子路上赶紧说,免得一会就忘了这句话:〃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向右拐。不过我在这教堂的树底下我不知这树叫什么名字,啊,请原谅看见一只猫在跑。一只很小的猫,毛皮很亮,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