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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之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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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没人制止的话,我想他真的会杀了我。毎当看到伤口,我就想起当时他的眼神……出到社会做事后,见面也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我很怕他的眼睛,他一直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我。我对他很好,理由在此。」 

大疤痕变成不同皮肤的颜色,看起来有如生物爬在伊原的手臂上。事实上在那伤痕中,津村少年时代的杀意隐藏了将近三十年,迄今还潜伏着。 

堀部想起津村庄一的照片,目无光采,透过那个小小的洞窥望似的冷酷无表情。令人感觉莫名其妙的瞳光,大概就是对于从前杀掉自己老鼠的伊原持续的杀意。 

「当我知道受害人的脖子上捆着铁线时,我就确信凶手是津村,以及他想夺去我和内子的生命……」 

伊原说到这里一度闭唇,然后脱口而出: 

「我是用铁线绞杀他的老鼠的。」 


在石津家帮佣的中田昭代,一大早从娘家赶回来,一边窥探怔怔发呆的洋子,一边替她斟咖啡。 

一夜之间变成未亡人的洋子,眼睛底下出现黑眼圈,样子十分憔悴。 

「有什么事?」 

「不,没有……」 

昭代走出房间,心想还是直接吿诉那位年轻英俊的刑警好了。昨天结束家宅搜査时,他表示今天中午以前还会再来。本来她想先吿诉女主人,最终决定亲自讲。 

五六天前的晚上,太太不在家,院长打电话给少爷。少爷在电话里小声说:「爸爸,不必担心。那家伙纵使掌握了明显的证据,但是不会把我们的罪行向世人公布的。被人知道了反而对他不好。」——他是指什么说的?昭代在脑中反刍多次,所以记得很湥С!�

她不晓得那些话跟这次的命案有无关系,不过那位英俊的刑警必然很感谢自己吧!只要不说自己有窃听电话的习惯……就说是偶然站在门外听见的…… 


堀部并没有将伊原的想像全部生吞活剥的接受,伊原本身也在最后更正说:「也许事件对我的冲击太大,产生古怪的妄想。假使津村真的想杀我,原因可能是我介绍一间不负责任的医院给他而怀恨在心吧!」 

不过起码伊原的话,可以解释凶手何故在受害人的脖子上用铁线捆住的理由。这点看来不会单是伊原的妄想。 

况且津村指定明晚九时,在神宫外苑偏僻的地点跟伊原碰面。他想杀害伊原的可能性很大。即使没有杀意,津村明晚也会在那个地方出现。 

堀部立刻召集好几名刑警,检讨明晚九点在那里埋伏的态势。 


伊原贞夫如往常一样上班,推开写着「社会部」的门。喧哗的声音如平日一般刺耳。 

幸好没有派他到警视厅工作,否则他必须负责这次命案的报导了。周围的同事正在谈论案子。没有人想到他跟事件发生牵连。他也要求警方绝对不能发布自己的名字。 

他如往常一样工作,中午十二点十分,正当他想站起来时,桌上的电话朗朗响起。 

「这里是社会部。」伊原拿起话筒说。对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似的,说:「是我。」是津村。伊原说:「等一下。」然后拨给接线生,把电话转去会议室。 

伊原急急走出办公室,进到会议室。没开暖气的会议室冷冰冰的,窗口被灰色的冬云遮 
盖了。 

伊原拿起角落的电话说:「是我。」 

津村的熟悉声音从话筒传过来,「我明天不得空。」 


我的声音从嘴唇缓缓溜出,流入肥仔的耳里。 

「肥仔,今晚见面好不好?今晚七点。无论如何今晚想见你。」对,不如今晚的好。趁那家伙还没发觉之前…… 

他不说话,迟疑一会,然后回答「不行」。「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事?」「不……只是……」声音有点古怪。难道明白了铁线的含意?包括我杀了横住和石津,连他也想杀……我有一瞬的迷惑,只好搏一搏了。 

「肥仔,你发觉了吧!是我杀掉那些家伙。」 

「……果然是你……」 

不出我所料。他并不笨。我胡诌一番想到说到。 

「起初我想杀了他们就自首。在这之前,我想把自己的真心话吿诉你,然后请你陪我上警局……」 

我习惯了撒谎。自从医生把我矫正过来后,我的人生全是充满胡说八道。那家伙不知该不该相信我,继续沉默。 

「肥仔,拜托。我只能靠你了。」我用八岁的声音说。当我有求于他时,总是用八岁的声音说话。这么一来,肥仔虽然露出为难的神情,结果还是接受我的要求。 

「好吧!」肥仔说。用的也是信任我的八岁声音。 

我看见话筒对面那张揉着眼角困扰的脸孔。自从我们行过发誓仪式以后,就像亲兄弟一般感情和睦。 

我说七点钟在国会议事堂前面等他,然后收线。 

东京的天空发暗,好像快要下雨了。看看表,还有七个钟头…… 

我对肥仔胡诌的话中只有一件是真实,「我想把自己的真心话吿诉你。」 

今晚,我会把真心话吿诉他。不是用口,用手。 


下午两点前,堀部听到三项情报。 

一是把津村庄一的照片带去医院调査的刑警打来的报吿。好些医院关系人表示,最近半个月,见到像是津村的男子在医院门口走来走去。看来津村是在监视院长和石津的行动。 

二是最初替津村太太诊病的大学医院教授的证词,他说从病人的症状来看,即使住进大学医院留医,结果还是同样。换言之,津村太太的死不是横住等人的责任,只能说津村是因毫无根据的恨而犯罪。 

第三是住在石津家的十八岁少女中田昭代所说,关于数日前听到石津的电话的内容。堀部接到年轻刑警的报吿后,停止迟吃的午饭,叉起双臂。 

「石津在电话中提到的那家伙,一定是指凶手吧……怎么回事?凶手不能公布横住等人的错误是……」 

「他说不需要担心的。」 

「错误是指治疗上的错误吗?他说凶手虽然掌握了明确的证据,若是公布的话,对凶手本身也不好是什么意思?」 

「假如女佣的记忆没错的话……」 

年轻的刑警也学堀部皱起眉头。 


不知几时开始下起细雨,弄湿了到处点亮的霓虹灯。这场雨终于带来了黑夜,替我隐藏今晚七时在市区的某一角落发生的罪行。我慢慢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还有二小时四十分…… 


睡眠不足的堀部走到走廊,准备去洗洗疲倦的脸,突然迎面而来的两名记者用极不愉快的声音说: 

「大谷那家伙一定是装病。」 

大谷是目前轰动一时的贪污问题的重要证人,他是国会议员,今早发布说他因心肌梗塞晕倒,入住大学医院。堀部也懐疑他是为了逃避作证而装病,不过假病也可能因心劳而变成真病……这样想着,堀部蓦地停下脚歩。假病? 

堀部忘了洗脸,回到办公室继续思考一会,终于对部下交代一句: 

「我去一趟横住医院。有件事要亲自调査。」 

一小时后,堀部在医院里找到横住四年前的诊疗纪录,从中找到一个名叫松本静的女病人,打电话去她家。 

「什么?已经死了?你说松本静小姐在去年底去世了?」 

堀部对着话筒大声喊,然后表示马上过来。挂断电话后,望望医院候诊室的挂钟。 

还有两分钟就七点。 


七点正,肥仔越过马路走过来。我们依照孤儿院的生锈钟声行动惯了,时间观念正确。 

肥仔在议事堂正门前面东张西望,我把车灯点灭三次做讯号。我对那个狐疑地走近来的影子喊「肥仔」,打开前座的门。肥仔坐上车后,我说「对不起」。 

「我没勇气一个人自首。时常麻烦你,真过意不去。」 

肥仔拂去肩上的雨珠,对我露出安慰的笑脸。 

「我要把一切吿诉你。」我说,然后若无其事的把车子开到汽车流动的死角。 

「几时买了车?」 

「借来的。租用汽车。我约好车行明天早上到警视厅的停车场拿车。」 

其实是半个月前,我托朋友买的旧车,不用我的名义。我曾用这部车杀死那名护士。 

听到警视厅三个字,肥仔放心了。 

「为何杀人?为了替你太太报仇?」 

我沉默地点点头。 

「为何在脖子上捆铁线?」他担心地问。毕竟无法忘掉小时候自己所犯的罪。 

我什么也不答,有点寂寞地笑一笑,回望肥仔的眼睛。经过二十多年,我终于将杀死我的老鼠的家伙逼到这个田地。 

「有风进来。是不是没关好门?」 

我说。肥仔扭过身体去确认。那一瞬间,我举起事先藏好的螺丝钳,向肥仔的后脑劈下去。 

两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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