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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头去瞧复季珩,她扪心自问究竟缘何竟对他情根深种至此,姣好的容颜,荣华的家世,清绝的心性……是亦不是,仿佛有更深的东西,使得她奋不顾身地扎下去,就此沉沦得义无反顾,只是许多年过去了,她喜欢他什么,猛然去回想,才发觉自己都忘了。
可喜欢他,延续成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环节,吃饭时喜欢他,睡觉时喜欢他,沏茶时喜欢他,读书时喜欢他,写字时喜欢他,欢喜时喜欢他,受伤时也喜欢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手足,她满满当当的感情无处流泻,于是学着分了苏彦一部分,分了复惜阑一部分,剩下最为庞大隐秘的,全部不动声色的交给他,根深蒂固,静水流深。
她很害怕一旦停止了这份喜欢,占据自己的除了为父亲活下去,便什么都没了,直到有一天父亲不在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消失了,她不晓得该怎么才能支撑自己走下去。没有把握可以在这世上,一个人坚强的,勇敢的,不被所有的孤独给击溃。
只好喜欢他。
不敢停止,一刻也不敢。
很早以前就体会到,一个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宁愿和喜欢他的自己相依为命。哪怕连喜欢的定义都变得模糊了也要精疲力竭地坚持。
“我出去透气,腿麻了。”她对苏彦低语。
“嗯好,仔细着自己脚下。”他一如既往的体贴。
出了大雄宝殿,正对着山门,沈时笙本打算去邻村走走,却忆起上次复季珩一声不响的“散步”,吓得自己和苏彦一通好找,斟酌半晌,作罢了。
……
他知道她出去了。旁边有女人断断续续抽噎,显然是被某一段高深莫测的经典触动了什么往事,一声接一声不止,惹他心烦。
“小侯爷您是要走?”苏彦见他起身,疑惑道:“经还没讲完。”
“不想听了。”
“……您是要去找沈姑娘?我扶您出去吧。”
“不妨事,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可以。”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感情非得要人捅破一层窗户纸,才肯坦诚相见,苏彦笑笑,听方丈说,世人偏爱自作迷障,斤斤计较的是贪欲,更是人心,而众苦,源自人心。
生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一场轮回。
木鱼律,檀香燃,烟行如织,迷离了谁的眼。
……
浑身覆着一层日光,复季珩摸上自己的眼角眉梢,暖洋洋的,猜到今儿是个大晴天。没有人扶,他步子放缓了许多,沈时笙保持在与他三步远的距离,看着他的脸。起了阵微风,环合的树木叶片摩挲出一小片细碎的嘈杂,灰硬的石子咕轱辘轱辘滚到他脚下,他自然“视而不见”地踩上去,好险是一个趔趄……
“小心点儿。”沈时笙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肯出来了?”他站好,气定神闲道:“我当你打算不声不响地跟我多久。”
他是故意的……沈时笙松开复季珩,重重叹了口气:“你何必拿自己的身体为计?如果我打定主意不动弹,你真要摔给我看么?”
“你不会不来。”他说得笃定,让她连辩驳的力气都省下了。
“沈时笙。”复季珩开口唤她名字,字正腔圆,声音是泛浓雾般的温润,听得人怦然心动。
风暂歇,叶响停,他褪去系腕的佛珠,捉了沈时笙的手替她戴上。
“王妃送你的,”她欲拒绝,“我要不得。”
“送我了便是我的,现在我给你,”他轻轻按住她的手,道:“谁都不能说什么,你也不能。”
“我戴贵重的不大合适。”
复季珩就着她的手腕拨动一颗颗珠子,隐约沾有衣香,他扬唇噙笑,“从前更名贵的你不是没戴过,而且,”笑意更浓,“我觉着合适就行。”
闲下小休,青衣少年巧望见这一幕,他想,方丈说的诚然没错,可若是心甘情愿,作茧自缚的苦,便也不苦了。
生而为人,不过如此。
☆、语焉不详
作者有话要说:
几日前,复季珩修书一封至瑞王府,程言卿接到信后,一连抱怨了两天,苦着一张格外英挺的脸,对复惜阑道:“夫人,你这弟弟可真真不是吃素的,尤其对我,更是不留情面。”
复惜阑一边帮他整理衣饰,一边低笑宽慰:“三弟为人冷淡,但却不会无事生非,既然写信给你,必是有事与你商量。”
“夫人有所不知,佛寺偏僻,若乘轿少说也要大半天,这辰光去,恐怕我今晚戌时都未必能赶回来,若骑马去,”程言卿捶了捶后腰,“鞍马劳顿,一路上可少不了颠簸。”
“不打紧,你只管去,多晚回来都成,我命下人备好莲子羹当夜宵。”仔细替他系好香囊,复惜阑柔声道。
“有莲子羹固然是好,只是不知夫人可否也会和莲子羹一同等我回来?”握住复惜阑的手,程言卿垂眸在上面烙下一个吻。
“为妻子的本分,必当如此。”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顿了顿:“我等你回来,去吧。”
正如程言卿所料,鞍马劳顿果真是少不了,亏他临走前特意嘱咐家丁从马厩里挑一匹脾气稳当的马,眼下这匹家丁口中脾气最是稳当的马,打从出了街井,见到宽阔的郊外开始,便一路疯跑,几乎颠垮他的腰,瞧见隐山寺山门的一刹那,他抹了一把滴到眼角的汗,深感自己就快要老泪纵横。特别是当他跟随小僧侣走进复季珩的客堂,看苏彦站在左边给他读书,沈时笙站在右边给他端茶,而他本人则养尊处优地闲闲一坐,听到门板响才睁开一双凤眼淡然道:“姐夫来得好早”时,程言卿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在心里大呼自己竟上了一个瞎子的当!
待他坐好,歇了口气,复季珩让沈时笙给他斟了一盏茶,说是佛寺里长的小果子晾晒干泡的,味道很不错,请他尝尝。
程言卿缓得差不多了,饮完茶,终于怪里怪气道:“侯爷小舅子,你就这么溜你姐夫?把我叫到寺里只为与我品茶?”
沈时笙与苏彦互对了一个眼色,齐齐收了手头之物,躬身退出了门,“我们先下去忙了。”
复季珩嗯一声,算允了。
一时间两相阒静,复季珩抿起嘴角,拿起茶壶再斟满,推到程言卿跟前,“它不比王府的贡茶差。”
“沈姑娘亲手泡的,小侯爷自然是觉得好。”程言卿扬眉戏谑道。
“家姐既然都对姐夫说了,想必是夫妻感情极好了。”复季珩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意外。
这话堵得程言卿一愣,旋即想起今早复惜阑抽回手微有异样的神情,底气忽就不足了,“自然……是极好的。”
她与他相敬如宾,温柔周详,作为瑞王府少夫人她堪称完美无缺,可作为一个妻子……他是她日夜相伴的枕边人,她心中仍放不下戚桓,他亦是知道的。
他已经放下所有的成心去爱她,而她仍在徘徊,说没有丝毫的失落感,是假的。
“好就好,”复季珩嗅到花香,从小开的偏窗飘来,春浓得甜腻缱绻,“但也可更好。”
虽然一向自诩精明,不过程言卿对复惜阑的事伤透了脑筋仍未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此番闻他话有玄机,他挑转语调,左一句小侯爷右一句小舅子,亟亟笑道:“你有高招?”
“有。”
“说来听听。”
“说之前,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烟色的眼眸深处藏几分莫测,他伸出手指沿着木桌老旧的纹路细细描下来,“平等交换,帮我一个忙如何?”
“你的眼睛……”见他神态举止精准而得体,程言卿越发怀疑他是否已经复明,只是迟迟不肯回府,于是试探问道:“眼看休养了小半年,怎么还是不见起色?”
复季珩站直身,盯住程言卿半晌,“姐夫以为如何?”
后者一拍大腿,了然道:“好你个复季珩,果然是痊愈了。”
“痊愈是谈不上,”他移步至窗前,取回晾凉的药汁,慢慢饮尽,“能瞧大致的轮廓,却辨不出五官和颜色,较完全失明,也无甚分别。”
“若是所言,还需得再好生养一段为好,”程言卿平复了诧异的心绪,换上惯有的表情,道:“对了,有什么是要我帮忙的,你且说说看,我尽力而为便是。”
窗前清朗冷峻的男子转过身,眉心那一点朱砂红艳而张扬,……
……
许是受了方丈讲经的影响,来佛寺里上香还愿的人渐渐多了些,沈时笙和苏彦出了客堂在四下转转,正看见几个年轻女子提着一个小竹篮,于大殿内虔诚地叩首,供好香果点心在枣木的佛龛上,最后向隐世求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