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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彦压低声音偷偷乐,沈时笙看着复季珩正经的脸,一时间亦是哭笑不得。
说起来也挺好气和挺好笑,复季珩打小文武皆修,身子骨虽不壮硕却颇为结实精干,因甚少生病的缘故,喝药的机会便少,大抵是由于这个,再加他不喜甜食,少时喝了药又死活不肯含一块糖缓和,导致怕药惧苦成了他为数不多软肋之一。
沈时笙记得清楚,他十九岁那年难得伤风受寒,起初硬撑着不说,脸色白的像个鬼,后来有一天她给他沏茶,茶盏还没斟满,只听咕咚一声响,但见他栽歪在书案上,她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感觉烫得厉害才知他发起了高烧。生病不及时医治,强拖了好些天,使得病情汹涌,大夫怕王爷责罚,开了几剂猛药,一碗碗的汤汤水水全部马不停蹄地往复季珩房里送,她服侍他羹汤,头前儿被王爷训斥了不说,眼下更被他冷言冷语地奚落了几番,意思多半是自己多管闲事把他的情况张扬出去,害他遭这劳什子的苦罪。
她憋屈得咬牙切齿,瞅四下无人就指着他鼻子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活该你生病。”看他面不改色,她戳着他的痛处补了一句:“这么大个人还怕喝药,还怕苦,好生丢人!”果见他立刻怒了……
沈时笙现在回想起来,复季珩他绝对是恼、羞、成、怒。
她好整以暇地撇一勺药,吹温了才喂给他,“真没有多少,很快就喝完了。”
“拿走。”他脖子一挺,眼一闭,摆明了架势。
“那帮你取一碟糖浆来调调。”沈时笙柔声道,似哄着一个小孩。
“不必去,我不喝。”清冷而生硬的调子。
彼时正是大好,古木参天,顺着春'和谐'色一路南归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枝桠叫得甚是欢快,碧叶婆娑,光影斑驳,天空澄澈如洗,白云缱绻地漾散开去,古旧质朴的阁楼与佛寺矗立在环侧,覆盖了时光的尘埃,厚厚一层,让人有说不出的安详,惬意。沈时笙抬起头望尽这无限美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我想让你看见,此刻我所拥有的美好的一切,苍穹高远,草木绵延,我全都想与你一同看见。
“这么漂亮的景色,看不见委实太可惜了……”沈时笙对苏彦缓缓道:“你能再熬一碗药么?”
“沈姑娘?”少年不解。
“一碗我都不喝,无需费心。”他阻道。
“你不嗜甜,我们怕是无法同甘,可是,一碗药汤罢了,我愿陪你共苦”说给他也说给自己。
“……”
“这样,可好?”夹了恳切的味道。
“不好,”复季珩支起下巴,睁开眼,“此药甚苦。”
“那也无妨,我先尝。”
纵是百炼钢,终不敌绕指柔,时隔经年一品,方知道箴理不变。
男子闻言抚住眉眼,唇畔扯出一抹温润的弧度,云淡风轻的好看,他对苏彦道:“算了,你去吧。”
有时真就拗不过她。
……
他听她说:“你要快些痊愈起来,这儿花开的正好,天也很高,给我们送枇杷的小僧侣,隐尘略胖些,心宽体胖,隐世是瘦小些,仙风道骨。方丈大师慈眉善目,有几分像咱们府里管事儿的张伯。”听她说“上次你吹笛的山顶,那里柳树长得好,比京城街巷的还要好,你若喜欢,过些日子我们三人一同再去。”话里头裹了笑意,被毒物蛰伤的事只字未提。
正说着,苏彦便端来了第二碗,沈时笙接过,拂了拂裙衫,对苏彦耸耸肩,仰头将药汤悉数灌入喉中……怎一个悔字了得?她咬着舌头,使劲儿捂嘴才压下欲要人作呕的苦味,胃里翻江倒海,简直苦翻了天灵盖!她屏住气息,打死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模样看起来忍得煞是辛苦。
“苦么?”复季珩揉了揉太阳穴,神色莫名。
“不…苦。”亏他看不见沈时笙把嘴唇都抿青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彦拾掇了一只空碗,看沈时笙的眼神里满是“你舍生取义”的敬佩,而这个眼神并没持续多久,沈时笙苦着一张脸比划嘴型,让苏彦趁送碗的空挡替她带一小碟糖浆,苏彦笑眯眯地应了,转身去灶房,沈时笙眼睁睁瞧复季珩挑出小勺,举起粗瓷碗喝水似的喝光了乌漆漆药汤,压根没用她帮忙。
“苦么?”她愣于他的反应,于是反问他。
“还…行。”吐出两个字,若长风拂卷,呵气如兰。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她殊不知,桌下他一双手早已攥成拳。
风过,花招,云淡,天暖。
口中苦涩渐消,嗅到空气中花株的香甜。
沈时笙起身,越过石桌面,弯腰为他理开吹落额前挡眼的发丝,指腹偶然擦过他的眼角,密长的睫羽撩得皮肤发痒。清而薄的表情,不必勾勒便可了然于心,想要忽视掉所有不完整的细节,让这个人以独一无二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眼睛会好,一定会好。”沈时笙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仿佛说了成百上千,就能化成真。
“好了以后怎样?便可看见你了,是么。”
复季珩捉住她的腕子,在苍茫的黑暗中,朝她气息所在的方向伸出手,触到了她的面颊,那温度同想象中一样,是很暖的。
“是啊,如此一来,你便可看见我了。”承住他的手,她莞尔回道。
☆、亭山含碧
作者有话要说:
敦厚的圆木桌上茶香袅然,两个玉面春衫的男子对坐饮茶,精致的脸部轮廓有几分相似,他看了看客堂朴素的陈设摆饰,最后视线落在对面人雾茫茫的眼瞳里,轻叹一口气,手在他肩上缓缓拍了两下,些许沉重。
“大哥好兴致,远远跑来这里,讨一壶茶喝。”复季珩遣退了沈时笙和苏彦,搁下茶盏淡笑道。
“不算远,我骑快马两个时辰便可。”复嫠迓瑁偬孀约赫迓�
“骑快马……”复季珩不着急喝,指尖敲击着粗瓷壁,颇有旋律,“大哥私下来的。”
“就是来这里散散心,顺道看看你过得如何,若缺什么,我回头叫小厮替你置办。”他眉目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带着浓浓的斯文劲儿,总让人无法联想他愤怒时的模样,仿佛永远是和颜悦色,堪称为人兄长表率中的表率,“近来如何?”
“挺好。”复季珩点点头。
“眼睛……还是看不见么?”
“适应了,”他伸手在自己面前作势晃晃,摇头衔笑道:“他们挖些土药材熬给我喝,说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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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于钟灵毓秀的山水间,心绪纷扰自然伴着青灯古佛声一并沉寂。复嬉豢诔て邢械溃骸罢嫦勰饺苣惆。谡饫锘畹萌绱隋幸W栽冢瓜牖涣耸雷铀透阕觥!�
“大哥活得不自在?”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调子。
“……什么都瞒不过你。”算是默认,复中Γ皇钦獯蔚男θ荽媪吮”〉姆燮1梗安皇撬悼床患础!�
“有些事,不必用眼睛。”呷了茶,唇齿留香。
复季珩听见从他从进门到交谈数语中,已叹气多次,想来必是发生了不尽人意之事,而且这不尽人意之事怕是十分的不尽人意,否则他这向来好脾气的大哥怎么会纵马来清偏荒凉的城郊散心,这趟心散得够远,可见扰心之事亦非同一般。
“……”复×苏抵斜趟沤虑殒告傅览础�
他与容汀成亲约近期年,起初还好无人催促,日子久了,行过周公之礼而容汀的肚子却没有动静,长辈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其中以容太傅最为忧虑,各色补药都给女儿送来,生怕她生不出嫡长子,少夫人的位子保不住,可惜……
直到月前,晚膳上容汀突然反胃欲吐,南殊王一见大喜,当下认为容汀有孕,此事过了一夜不知谁传到容太傅耳朵里,第二天但见他携了京城里号称“华佗后人”的神医来给容汀看诊。神医不愧是神医,一番望闻问切,又仔细地号了脉,才捋捋胡子悠悠然下了病因:腹中滞气饱胀,并非怀孕。
没怀孕,得知这个结果,南殊王和容太傅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这本也不是什么要命事,大不了日后再努力开枝散叶,生育子嗣便是,可坏就坏在神医接下来说的话,气的二老几乎立刻要拂袖走人。
“适才老夫替少夫人看诊,发现少夫人天生体质寒凉,血脉运行不畅通,外加心气沉重,隐有郁结,短时间内想要怀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