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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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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风吹月到孤舟,哀乐无端托此游。 
  影底河山频换世,愁中节物易惊秋。 
  初升紫塞云将合,照澈沧海波不惊。 
  解识阴晴圆缺意,有人雾鬓独登楼。① 
  陈寅恪回到清华后,王国维和梁启超都已经先后入葬了。陈寅恪在清华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中虽到校最晚,且排名屈居末席,但他实为国学院之魂,特别是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1927年春节刚过,研究院师生平静的学术生活就被北伐军北上的隆隆炮声打断,已无法潜心向学于美仑美奂的清华园。6月2日又发生了举世震惊的王国维先生在颐和园鱼藻轩自沉事件。6月7日,梁任公又因肾病加剧,不得不归天津长期静养,基本无暇顾及院内事宜,不久就辞去清华一切职务。而另一位导师赵元任担任功课极少(新旧制均无课,仅每周研究院演讲吴语一小时),且自1927年10月起长期来往于江浙、江西、湖北、广东等地考察方言;讲师李济的田野考古工作,也不能在校内进行,只有陈寅恪常年住校,因此,清华国学研究院实际上只有陈寅恪一人大厦独擎,勉力支撑。这段期间,研究院中所有指导研究生,指挥助教办事,联系离校同学或者函复请教的各种问题,事无巨细,都由陈寅恪处理。陈寅恪原拟定增聘章炳麟、罗振玉和陈垣为导师,马衡为讲师。学校虽然一一致聘,但章炳麟不屑继王国维、梁启超之后,罗振玉也不愿就,而陈垣则自谦不足以继王、梁二师,只有马衡应聘。因为后继无人,学生人数也骤然减少,1927年、1928年录取的新生才二、三人。1928年6月北伐军攻占北京后,研究院由外交部划归教育部。1929年1月19日随着梁启超的溘然逝去,四大导师风流云散,名藻一时的清华国学院已举步维艰、形同虚设了,陈寅恪以一己弱躯勉力维持承当,虽殚精竭虑,但已回天无力,呈星散飘零状。终于,在1929年11月奏响广陵散曲,结束了一个极有风格而有希望的国学人才培养所。这是国家的损失,也是王国维和梁启超盛年早逝的不幸结果。一如前文已经引及的,时隔四十年后当时的一位研究生对此仍无限怀念: 
  各位先生传业态度的庄严恳挚,诸同学问道心志的诚敬殷切,穆然有鹅湖鹿洞遗风。每当春秋佳节,随侍诸师,徜徉湖山,俯仰吟啸,无限春风舞雩之乐。院中都以学问道义相期,故师弟之间,恩若骨肉;同门之谊,亲如手足,常引起许多人的羡慕。 
  1981年已臻九旬之寿的前清华国学院导师赵元任来清华寻旧,徘徊于其故居照澜院(旧南院),百感交集,久久不忍离去。物是人非,恍如隔世,老人用那特殊的浙江常州吴语声调长吟一阕老歌,系六十年前由赵元任先生亲自谱曲,老友著名诗人刘半农填词的《教我如何不想她》,一吐几十载思念之情。从去国四十多载的前清华国学院导师之口缓缓吐出的话语,柔肠寸断、力透千钧,令人不胜沉迷、低回。 
  流芳百世 
  虽然清华国学研究院只存在了四年,却绽放了无比耀眼的光芒。在这四年中,它培养了70多位学有专长的国学人才,其中不少人后来成为我国著名的语言学、古文字学、中国文学、史学、哲学和考古学等方面的专家学者,如王力、陈侃如、刘盼遂、徐中舒、刘节、高亨、谢国桢、吴其昌、姚名达、朱芬圃、姜亮夫、蒋天枢等,为国学的继承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面对如此辉煌的成就,使人不得不思考其何以人才辈出? 
  首先,清华国学院的办学宗旨决定了其特别之处。“国学”一词,原本是对“西学”而言,是对“西学”的抗争和对“中学”的显耀,而这在清华国学研究院已超出原意。前面已谈到清华创办国学研究院,是面对方兴未艾的新文化运动和中西文化的碰撞,为适应全国上下的文化热,正确对待中西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是想通过这一学术机构来培养“国学”人才,通过对“中国固有文化”的精深研究,来继承、发展、弘扬我国 
  传统文化。在他们看来,越是在向西方学习的热潮中,越不能丢弃本国优秀传统文化;学习国学应在国内,不必远赴欧美,多耗资财,所学且与国情隔阂。通过中西兼容,精深研究,使之在交流融合中创造出中华新文化。 
  在关于“西学”与“中学”的讨论中,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和吴宓都是“中国文化本位论”者。陈寅恪在20世纪30年代曾自我剖析说:“寅恪平生为不古不今之学,思想囿于咸丰、同治之世,议论近乎湘乡、南皮之间”,即是说近乎曾国藩到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下册审查报告》中他也作过如下阐述:“窃疑中国今日以后,即使能忠实输入北美或东欧之思想,其结局当亦等于玄奘唯识之学,在我国思想上,既不能居最高之地位,且亦终归于绝者,必须一方面吸收输入外来之学说,一方面不忘本民族之地位。此二种相反而适相成之态度,乃道家之真精神,新儒家之旧途径,而二千年吾民族与他民族思想接触之所昭示者也。”早在20世纪初,王国维针对“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说,即提出过“学无中西”,他说:“何以言学无中西也?世界学问,不出科学史学文学。故中国之学,西国类皆有之;西国之学,我国亦类皆有之。所异者,广狭疏密耳!”①纵观所述,可见他们的主张,是与清华创办国学研究院的初衷一致的,是积极进取的,而不是泥古守旧,是朝前看而不是向后看。后来逐渐形成的“清华学派”,即萌发于此。 
  其次,清华国学研究院,坚持学术与政治相分离,兼容并包,学术自由,充分发挥各位教师的特长和主动精神。《研究院章程》明文规定:“本院略仿旧日书院及英国大学制度。研究之方法,注重个人自修,教授专任指导。其分组不以学科,而以教授个人为主,期使学员与教授关系异常密切。”就是说,清华国学研究院的教学,吸收了中西古今教育上的好办法,使之融为一体。根据《章程》的规定,其教学方法分为“普通演讲”和“专题研究”。所谓普通演讲即课堂讲授,由各教授就自己的专长和治学心得开课,供诸生必修或选修;如同一课几位教授都有精深研究,可同开此课各讲各自的心得见解,任学生自由选一位教授从业。所谓专题研究就是由教授个别指导,学生进行的课题研究,有点近似今天的学位论文;各教授就自己的专长提出指导范围,然后让各学生根据自己的志向、兴趣和学力之所近,从想要从业教授的指导范围内自由选定自己的研究题目,选定后不得中途变更。学生选定研究题目后,可随便向导师请业问难。《章程》规定“教授于专从本人请业之学员,应订定时间,常与接谈,考询成绩,指示方法及应读书籍。各教师在教学实践中,严格按照《章程》执教。” 
  王国维开的普通演讲有:《古史新证》、《说文练习》、《尚书》、《仪礼》和《最近二、三十年来中国新发见之学问》等;指导专题研究的范围是:《经学》(包括书、礼、诗),《小学》(包括训话、古文字、古韵),《上古史》、《金石学》和《中国文学》。 
  梁启超开的普通演讲有:《历史研究法》、《中国文化史》、《儒家哲学》等;指导专题研究的范围是中国文学史、中国哲学史、中国史、史学研究法、儒家哲学和东西交通史。 
  陈寅恪开的普通演讲有:《西人之东方学》、《目录学》和《梵文—金刚经》等;指导专题研究的范围是:年历学、古代碑志与外族有关者之比较研究、摩尼教经典与回绝文译本之研究、佛教经典各种文字译本之比较研究(梵文、巴比利文、藏文、回绝文及中亚诸文字译本与汉文译本之比较研究)、蒙古满洲之书籍及碑志与历史有关系者之研究。 
  赵元任开的普通演讲有:《方言学》、《普通语言学》和《音韵学》等;指导专题研究的范围是中国音乐学、中国乐谱乐调、中国现代方言。 
  李济开的普通演讲有:《人文学》、《人体测验》和《考古学》;指导专题研究的范围是中国人种考。 
  梁启超多次指出:“研究院的形式,很有点道尔顿制的教育,各人自己研究各人的嗜好,而请教授指导指导。”所说的“道尔顿制”,是美国柏克赫斯特于1920年创行的一种自由教育制度,其特点是:改教室为各科作业室,按学科性质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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