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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去匆匆,周全国在哪家医院犹不清楚,我先跑了趟工地向工友问明,等赶到医院的时候,恰好
值其开放探视。
在充斥著汗酸与消毒水夹杂味道的廉价病房,我在十几个几乎并排的担架似病床上找到了满脸胡渣憔
悴不堪的周全国。
他正有气无力得躺著,头上缠著绷带,看来是并无大碍。
我叫了他一声,周全国没有回应,我提高嗓门,这回是嚷了一声:〃周大哥!〃
周全国缓慢而迟钝得把目光上移向我,然後他的情绪猛然间如煮沸的开水一般溅射出来──包括他的
唾沫星子:〃阿进?!阿进!你这个混小子!你跑哪去了?〃
他的音域至少比我宽了三倍,我被吓了一跳,在他身边坐下,手按上他的肩:〃怎麽搞成这样?听说
心眉失踪了?〃
周全国咧嘴一笑,从床上〃腾〃得坐起,两只手往我双臂一阵拍打,满意了方道:〃什麽失踪啊,心眉
是回家去了!不过她临走前叮嘱我不要跟工友们说,你是咱们兄弟,不瞒你!〃
〃心眉回家?〃我大感意外,还以为她也跟苏晶一般不知所踪,但看周全国的神气,哪象撒谎──若有
人能用这麽热情坦率的眼神跟这种大大咧咧的态度骗人,倒真是一绝。我又问:〃心眉回家,你怎麽不跟
著去?〃
周全国的脸立马拉长,他自怨自艾得叹了口气,万般委屈:〃唉,别提了,阿进哪,我若你有你这个
条件,当然就跟著去啦──〃
〃。。。。。。那你的伤是怎麽回事?打架?〃我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心眉的离开不是那麽简单,她留给我的
印象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只不过基於〃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结,我们互不过问底细,更何况那女子
对我还有救命之恩?
说到这个,周全国不好意思得抓了抓他头上的〃鸟巢〃,笑道:〃点大小事,到他们嘴里都能变大!辘
。那天放了工,刚好就撞见上次工头派去学校捣乱的几个混混,我气不过,又跟他们打了一场呗。我说阿
进,你可别小看我,打起架来我的拳头也是厉害的,硬是把那几个家夥都给揍跑了,把他们老大揍趴下了
!〃
听著周全国那爽朗的笑声,我在心里嘀咕回去还得再郑重警告工头一番才行,说不定还要拿出辛铭恩
的名号才能镇住他。
告别了周全国,我的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地。我本担心万一他俩竟是因我之故而遭难,那我还真是万
死难辞其咎。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对心眉的离去始终耿耿於怀,真有周全国所说的那麽简单吗?
虽然起疑,但摆在我面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苏晶的下落。我认定从洛翔身上是再也问不出什麽了,那
人已认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尽管洛翔不应该会对苏晶下手,可是〃红狼〃中其他的高层干部呢?
我在脑海中一一过滤这些人的名单,然後将他们那环肥燕瘦的脸统统扫进垃圾桶──这些人没有洛翔
的指令,想必没有轻举妄动的胆量。蓦然间,我想起一个人来,那人原在〃红狼〃也忝列高层,只是他在我
背叛〃红狼〃之时,难以站边,而自动退出了组织,也许他可以帮得到我。
那人名叫林缪,原来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人,被对手陷害进了牢几乎丢掉性命,父母也在对手纵火烧
屋的时候不及逃出而惨死,他通过〃红狼〃狱中的暗桩找上了当时刚刚回国的洛翔和我,最後是我出面非法
合法手段双重出击算帮他报了仇──这也是为何他难以抉择而情愿退出〃红狼〃的原因。
我想,虽然林缪退出了组织,但他毕竟不比我,他应该还跟组织内的一些人保持联系才对。
林缪在本埠干的是五金业的小生意,我决定去撞撞运气,看看有没有什麽可用的线索。
按照电话簿上给我的地址,我从新城跑到老城──新老城的界限非常分明,一过横江桥,那庞大的高
楼大厦几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规划整齐可言的矮而老的民居、传统的商铺等等,还有横七竖八
七扭八拐大小不一长度各异宛若迷宫的街、巷、道、路。老城还分东、西两区,东区多是本地人,而西区
,差不多就是世界各地或逃亡、或偷渡、或。。。。。。的移民们的乐园,西区内最著名的就是当地的〃红灯区〃
,当然是比较等而下之的那种,它的特点是差不多你能想到的淫乐都包括在里面啦。
这里可以说〃红狼〃、〃黑鹰〃以及各山头林立约五、六个黑帮的发源地,事实上,本地黑帮几乎是不成
气候的,现今最大的两个带黑字的集团,其创始人全是外地移民,都曾乖乖得在贫民区待过那麽一段时间
。
在此地出没的,基本都是组织里最基层的成员,无论〃红狼〃〃黑鹰〃,当是没有认识我的理儿。事实证
明,我在出门的时候,特地将辛铭恩赐给我的那套名贵行头扔到了一边是正确的──因为跟洛翔的那场打
斗,西装已经有些损伤,我著实不敢再穿了,尝够了没钱的可怕,没必要顺带连欠债的痛苦一道下咽。在
东区这个喧闹与褴褛同在的地段,胡乱套件衬衫加牛仔没那麽显眼,当我走进林缪的店时,他正在低头看
报,把我当了上门的顾客,不冷不热得道:〃买什麽?〃
我有趣得看著这个刚过而立却已双!斑白的男人,笑著踢了踢门口的装铁钉的箱子,骂道:〃你那什
麽服务态度,跩啊!〃
林缪弹跳而起,双眼瞪得若凸眼金鱼,大惊道:〃进。。。。。。进哥!〃
我笑道:〃什麽进哥,早不是了,别乱叫好不好。〃
林缪一笑道:〃习惯了,都改不过来。叫您一声大哥也是应该的。〃
我走进柜台内,对这个比我矮了个头的男人道:〃林缪,我有事请你帮忙。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苏
晶的下落?〃
〃晶小姐?〃林缪吃惊道,〃她怎麽了?〃
〃不见了。〃我凝视著林缪的眼睛,他显然很惊讶。
〃是。。。。。。仇家干的?〃
我一笑:〃我不知道。〃
林缪迟疑的态度可以理解,他所谓的〃仇家〃,自然包括我跟他过去的老东家〃红狼〃了。
〃你跟他们如果还有联系的话,就帮我打听一下。〃我拍了拍他的肩,口气并不强硬,我知道退出组织
的人对组织内部的事务通常忌讳,因此不打算勉强。
不过林缪倒是满口应承下来,他说他跟从前的手下还有些联系,打听一下没什麽问题。
我见他那麽爽快得答应,谢了一声正要离去,林缪留住了我──〃进哥,兄弟难得小聚,不如去喝两
盅?〃
看看表,已经是中午了,我不忍拂林缪好意,含笑答应。林缪大喜,迅速锁了店门,拉著我东折西弯
,来到一个人声鼎沸的小摊档。
天气酷热难当,店内又挤满了人,天花板上的吊扇无精打采得让我晕眩,我坚持坐在店家摆在阳伞下
的座位,林缪觉得不好意思,连声说著〃这破地方,没什麽好招待。〃
〃好吃就行。〃我笑道,还真是饿了,看这人满为患的热闹,估计这家店的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
和林缪有一搭没一搭得聊著各自的〃新生〃,边吃著唯有在老城才能吃到的口味偏重的小炒,林缪的
日子过得算不错,娶了老婆,明年开春就要当爸爸了,说到这里,他笑得象捡了几千万美金。
饭吃完,林缪递给我一根烟,殷勤得奉上火,他自己也点了根道:〃进哥,兄弟有句话想问你,
你。。。。。。你当初为什麽要。。。。。。离开‘红狼'?〃
他用的是很中性的词〃离开〃,我笑了,反问他:〃你觉得我不适合做老大?〃
林缪有些尴尬,〃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进哥对翔哥──〃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当
年的苏进是洛翔手下的第一大忠臣。
话到这里,就已经没有意思了,我站起身来告辞,林缪似有些茫然得随我起来,将吸尽的烟头顺手往
後一仍──而我也在此时骤然发难,就著伸懒腰的动作双手猛然往前一抓一扭,左手臂已然牢牢压住林缪
的脖子,空余的右手握著枪顶在他的脑门,而他本人自然是成了我的盾牌。
林缪的手下反应也不慢,本来热闹非凡的档子立刻肃静下来,成群结队吃吃喝喝的小夥子们〃哗啦〃一
声後大多手上都多了把手枪,自然我是这火力网的中心点了。
擒贼先擒王,唉,诗圣的《前出塞》真是句句经典啊。
〃进哥。〃林缪脸上的肌肉不住得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