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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 十方 Date : 29…04…2005 01:47 Line : 674 Read : 174
'2005' 奔丧
《奔丧》第一折
奔丧
————移魂记第一
楔子:移魂记
他同我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素来轻薄的脸面上竟也带上一种类似于传奇的颜色。
两人之间隔着紫金铜炉,炉上煮着香茶,慢慢摇出股轻烟,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悬,又回到了从前……
他说:“细眉县小腰村东有户人家姓王,男主人早亡,只得寡母孤儿相挟拉拔着凄苦岁月,颇为艰难,王寡妇生得幼女名唤小闲,自幼姿容端正,在胎肚里便许给了村西杀猪张大为妇,说起那张大,真个是草包浪荡子也似的人物,一双飞挑漂浮的桃花眼,整日价钻旮旯寻姑娘,扯谎欺诈,烂赌泛饮狂嫖,且不善营谋,下资辄输,反正怎么败家怎么干。于是,没出几年,就将原本就薄短的家当挥霍了个天翻地覆。
王寡妇心疼幼女,不愿她嫁过去受苦,却也黄口白牙,无可奈何。
到了小闲十六上下,还是扯了匹红布,打点三四装奁,敲锣敲鼓送过了村,王家女遂成为张家妇。
谁想张大只老实了个把日,才新婚燕尔旧病即发,重又做回了那‘风魔学士’,淫心高涨,成天情痴情狂情牵情肠为别家。
只可怜了小闲,终朝以泪洗面,却无米度年,花样年岁的姑娘,心尖上却无花,只有秋,只有愁……”
讲到这里,他托起了雕花茶盅,银盘般的月向繁茂的杂草中遍撒清辉,日间人声鼎沸的庭院于此刻倍显冷落凄凉,竹帘随风荡漾,花间隐隐凝聚有管弦之声,春夜,零星虫鸣骤止,屋内烛影随着茶香摇荡,似乎真有女子的悲伤涕泣。
“庆风,为何皱眉?难道……这故事不好?”他笑问。
我无奈道:“喂!这茶,可已经煮满两个时辰了!”
他拍拍双手,熟练地换下三沸的虎跑泉,只微微眯一眯眼,便十二万分的奸险。
“轻轻风趁蝴蝶队,车中莺涕,马上人肥,手中鞭儿挥,今朝定要与俺那娇滴滴的小官鸳鸯睡。”
我仔细听完,点点头,“何时要货?”
他说:“月生昏黄夜生凉。”
我算了算,收起折扇,苦笑,“你接的好生意啊!”
他嘿嘿笑一笑:“能者多劳,能者多劳,自古都是如此。”
又等了片刻,烟生烟灭,茶生茶死,断送一生憔悴,也只销几个黄昏。
我摇摇扇子,突然手如鞘,柄内拔刀,“喂!到底何时才有的茶喝!”
他还是嘿嘿笑一笑,慢条斯理吹了口气,灶内星火乍起,灶上置釜,釜中盛水,水中放甑,甑内小竹篮中,薄薄三片“江山浓绿”,如同国色天香的裙边,上下煎熬。
他说:“张大自己败家,却总拿妻出气,三日不打,上房揭瓦,他不知从何处听得一句蠢话,什么自古英雄皆好色;不好色者非好汉,便愈发起劲,小闲姑娘悲苦难抑,终日掩面涕泣,‘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再加上饥寒交迫,内外夹攻下,不出半载便病重不治。”
“哎呀!”我吸了吸鼻子,大惊失色,“水……水烧干了!”
“哎呀呀呀呀!”他也急急跟着尖叫,也不运气,也不怕烫,伸手入锅,却只捞出了早已枯黄的名茶。
两人眼巴巴看着。
我叹口气。
这厮!竟白白糟蹋了我千辛万苦弄来的好东西!
真正是赶猪上山,骑猪下山。
他擦了擦汗,好像挺内疚的样子,骨子里却半分不知悔改,还伸着手过来,腆着城墙也似的厚皮说:“庆风,再拿三片来,我煮与你吃!”
我实在隐忍不住,起身拂袖,将满桌金银茶器扫出三丈外。
他飞身去追,左突右挡,堪堪捞回大半,急急捧在怀里奔回,口里嚷:“李庆风!摔坏了半个你可得照原价赔!”
我冷哼,“先拿你的命赔我的茶叶!”
他哇哇怪叫:“李庆风!你做趟生意什么没有,还同我计较,好小气的人!”
我也怒,这一两半钱的“江山浓绿”,可是我准备了三个月,一击淮南王世子后赌命顺手牵来的,哪里像他语气中所说好似宿雨眠云那么风流惬意,一梦可得。
他突然眨眨眼睛,大笑:“我明白了,庆风!这茶你原本打算送给小辣椒做赔罪的么?”
我一愣,心中大窘迫,拼尽内力,控制自己不要脸红。
这厮!
这厮……
这厮如何得知?!!!
只见他洋洋得意走了回来,将手中金银珠玉掼在一边,拍了拍我的肩,“方才我说到哪里了?真是的,你打什么岔!”作势想了片刻,“哦!对了!说到张王小闲还有个哥哥叫大柱子,哟!这个大柱子真正不得了,武艺精湛,脾气精湛,当月正巧归乡,闻听得妹妹的惨况,哪里还咽得下这口气,王大哥哥当日便拔刀而出,走街串巷,于天香楼前堵住了张大,顺势就是一刀透心凉。”
夫妻同日毙命,真就应了那句蠢话,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终,我想,不过也好,故事总该讲完了吧,于是头痛稍歇。
他却仔细看我,突然讶道:“庆风,你又长出一条皱纹,在这里!”随手点指,正朝向我的太阳穴。
我沉下双目,梨花轻摆头,脚下挪了个春枪寸步,电转风回,左手秦王磨旗直攻他的曲池,右手刁抓他腕间酸麻穴,临去秋波一转,扇内短刃挨身滑出,刮向那厮自满到极点的面门。
他果然大惊失色,抱头倒地,“李庆风!你存心要杀我!”刀锋过处,飘飘落下一簇黑发。
我降势收刀开扇,摇了三摇,这才觉得出了口气,万分惬意,得空抬脚踢他,“喂!这趟生意后,给我半个月假。”
他本还趴在那里哀叫装死,闻听得此言,立刻跃起,拉住我的袍袖,“两个月!”
我仓梁梁梁拔刀。
“三个月!”
“好!好!好!祖宗!三月!三月!不就是回乡完婚么?神气什么!”
我“啪”一个手刀,挟势如虹,堪堪停在他的眉际,他喉结耸动,总算晓得要闭嘴。
“蝴蝶郎君?”我冷笑,“好,就用那个强盗封刀!!”
他笑:“费小官在武林排名第十三,尤善轻功,明里使得是毒牙双鞭,不过你也得留意他的暗器。”
我点头,起身欲走。
“喂!庆风!”他又叫,“你难道不想知道那故事的结局?”
我看看天色,山青树红,风小只挂月半轮,不禁头痛愈裂,不耐烦道:“不是已经死绝了么?”
“啧啧啧啧!庆风!你的想象力还是那么贫乏。”他说,“出殡当日,晴天里乍放下了个霹雳,前一刻还是艳阳,下时便雷闪电鸣,王小闲与张大,就在此,突然都活转回来了。”
然后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两人斗鸡也似,互相挺了半天,他等我问他然后,我则阿弥陀佛希望没有然后……
“庆风,你不觉得奇怪,他们都活了!!!!!!!!!!!!”他拉拉我的袖子。
我无奈,只得接腔。
“哦,活了?”
“是!是!是!活了!只不过……”他得意地摸摸下巴,“娇滴滴的小闲娘子一醒转来便粗声苦爹大叫救命,避其兄如避蛇虫,而张大则姑娘也似,捂脸只是哭,直细着嗓子低声道,‘吾命苦!吾命苦!”
我翻了翻白眼,总算看透了他的葫芦,“如此说来……”双手换移,左右交叉。
他点头抚掌大喜道,“对!对!小闲成了张大,张大反做了小闲,男身女魂,女身男魂,这则故事也就叫做《男女乾坤挪移大移魂记》,好故事啊,真正听者色飞,闻者肠靡。”他拿出市坊间新出的红色封皮的艳情小说硬要我看,“庆风!原来你还是挺机灵的嘛!”
我叹道,“时候不早了……”
他却仍不肯放,兀自道:“庆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