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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小室的打算,他只在走道上来回地走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躲在小室入口旁光线照不到的暗处,魁七只觉得嘴里发干胸口紧抽,心里不停盘
算着,到底他是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好呢,还是忍气俟下机会行事好呢……。
正犹疑不定的当儿,脚步已朝着陡坡走来。
望着那印在壁上的光圈越来越清晰,魁七只觉自己身体里的每根筋都绷拉到疼痛
的地步,斗大的汗珠不断从眉上滑下,让他的视线晕成一片模糊。
日本兵踏入小室的瞬间,魁七抓紧时机长身暴起,使尽全力扑向来人,两只手狠
狠扼住日本兵的脖子,尽可能用力地、深深地掐入对方肉里,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日本兵没料到死尸堆里居然有活人,冷不防被魁七扑倒在地,又惊又慌下,他一
边挣扎想发出声音求救,一边笨拙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注意到日本兵的手往腰边摸索着,魁七马上加强了压在日本兵身上的箝制,他的
额头和手背因为用力过度而暴出几条粗大的青筋。
微弱的光线下,只见日本兵的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像是离水的鱼儿死前的喘息,
缺氧的慌乱让他使劲抓扒着掐住颈部的大手,指甲在魁七手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不会儿,喀的一响,日本兵的颈骨被生生地捏碎了,一阵明显的痉挛过后,那凸
着白眼的头颅软绵绵地垂下,大量带血丝的唾沫从那微开的嘴角缓缓溢出。
喘吁吁地伏在日本兵的尸体上,魁七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彷佛都被一次榨光了。
歇了口气后抬起头来,他看见日本兵的眼睛还大大地凸睁着,彷佛不能明白自己
为何遭到如此横祸。
瞑目吧老兄,虽然我们无冤无仇,可为了活命,也只得请你勉强一下子了。带点
微微的歉疚,魁七把日本兵的眼阖上。
此时,身后又一阵脚步声杂沓而来。
「喂,村下,你到底找到了没有?酒宴已经开始了,你再不快──」
话还没说完,那个日本兵倏地住了嘴,手电筒的亮光底下,他没有看见他的同伴
,只见到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他呆了会儿,就这样和魁七愕然相觑。
可是马上他就见到他的同袍了,一具尸体,正直挺挺地僵在地上,就在对方的胯
下。
「混──」日本兵掏出枪来,但他快魁七更快,在愤怒的语尾还没来得及结束前
,一道鲜血从他的额头狂喷而出。
看着日本兵缓缓倒下,魁七得意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
迅速剥下日本兵的制服往自己身上套,末了抽起配刀,魁七胡乱把蓬乱发须一把
割下。
变装完毕,魁七又捡起另一个日本兵的左轮揣进怀里,拿着手电筒就要走出,要
迈出小室时,他忽然又觉得不放心,想了想,退回来在角落里沾了些烟灰往脸上
抹。
大大方方地迈步走出这座本来应该是自己葬身之地的黑炉,魁七的心里实在有着
说不出的畅意。
屋外已是黑漆的夜,没有闪烁的星光,只一轮银月高挂穹苍,风,轻柔柔地飘着
,像姑娘家那娇嫩的小手,温顺地抚弄着地面上的一切事物。
迎着风过,魁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月春里大地回生,草木初兴花儿含俏,到
处是蓬勃昂扬的生命力,这股子欲欲旺盛的味儿,即使是夜里也丝毫不减。
感觉清新的空气充塞了自己全身,虽然腿上伤口正作痛不已,但满心喜悦的魁七
真想大声地笑出来,多好,这就是自由的味道,这就是生命的滋味啊…。
「喂──」此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怎么回事?他警戒地望向声音的来源,是从大焚炉旁的一间小屋传来的。
一颗有着灰白胡须的头颅探了出来,是个年纪颇大的日本兵,「找到了吗?找到
恋人的信物了吗?」同时,他从头到尾扫了魁七一遍,「……怎么了?这样狼狈
?」他指着魁七身上满是皱痕的军服和脸上的煤灰。
「…不小心…跌了跤…」用着蹩脚的日语回话,魁七压低声音。
「小心点嘛!」日本兵斥责似地皱眉,接着又问:「找到了吗?」
「是…」,魁七努力装得像副样子,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
「那就好,别再这么胡涂啦!」老兵又望向他身后,「刚才陪你来的人呢?」
「……酒…喝酒去了…」
「嗤!这也算是朋友?」老兵发出一声类似不屑的嘟囊。
「快走吧!为了你可耽误了许多时间,这下子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明天的进度吶!
」摆摆手,老兵回到小屋里,拉动一个扳手,大炉里又传出了那种齿轮机械声。
巨大的黑囱头再度喷出冉冉烟气。一阵风来,灰白色的烟雾扇状似地四处飘散开
,暗夜观来,有若无声无息的鬼手在搜寻脱遗的牲品。
魁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幅诡异的景象,一会儿,拖着负伤的腿,他一瘸一瘸地转
身离开。
迅速瞄了下四周,魁七往大炉的后边走去,以避开前面几个检查哨。
炉后方是一片野生林子,因为砂砾地质的关系,这些树木长得不怎么丰茂,就连
高度都只有他身长的一半。
从矮林里拨出一条路,他踏着匝匝作响的石砾子前进,不多时,一道土灰色的石
墙出现在他面前。
月娘清冷的视线下,魁七抬头望向眼前的高大石墙,心里直挢舌不下,乖乖,这
几约有四个人身高啊,莫说他现在手腿上有伤,就算全身好得活蹦乱跳,他也爬
不上这道墙。
啧,就差这么一步了的,他愤愤地啐了句。向两侧望了望,凭着心里的一股感觉
,他扭头朝左边绕去。
沿着墙边快步走着,沿途里,魁七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注意,可许这儿竟是部营里
的偏僻角落吧,他连只猫狗鸟都没碰着。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人声。
反射性地躲到一丛矮灌木下,透过杂生的枝枒,魁七看见一个日本鬼脚步凌乱地
走过眼前,嘴上正又笑又叫地大声吆喝着。
「喂……换…换班了…」
魁七顺着方向一看,赫!一道小门!一道嵌在石墙里的小木门!他胸上登时热火
了起来。
守在门前的日本兵看到交接的人来了,面上露出喜色。
「怎么样?怎么样?」
显出等待后的兴奋猴急,日本兵一连声地问着,来人对此则竖起大拇指以为回答
。
卸任者欢天喜地地离去后,接替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木门上一动不动,彷佛浓浓
的酒精被风一吹就发酵成了睡意。
嗝──!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日本兵倏地惊醒,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无奈脑袋还是重得像水泥块似的。
这样不行哪。他摸索着上衣的口袋,许久之后终于掏出一根烟。
这不算违纪,他是要给自己提神一点。为着这个好借口得意地笑了起来,日本兵
拿起火柴棒往石墙上擦去。
没有点着,他举起手想重试的时候,一不注意,火柴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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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下去。
魁七也得意地笑着。
在日本兵身上搜出了钥匙,还顺手牵羊地捡了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他的心情比
那醉陶陶的日本兵更爽利快活。
正晃着钥匙准备开门时,一抬头,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伊藤泉一郎感觉胸中很是烦躁。
热闹的大厅里,正是酒酣耳热的时候,烈酒像水一样地灌入喉中,助兴的节目也
达到了最高潮,表演的艺妓正挑逗性地拉下和服,露出了细嫩的肩膀和白皙的双
腿。
他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躁郁。
侧座的中佐只顾随着众人吆喝快脱,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低声地对他评论
女人的大腿有些过粗。
讥讽地扯起嘴角,他把视线移开,不意却看到了侧边正座上的主人,正紧盯着艺
妓的胸口不放,那喉头不住颤动着,明显是在咽着快流出来的唾沫。
眼见石井那副下流涎脸,一股强烈厌恶在他心头升起。抽起身,不理会中佐询问
的眼神,他走出吵嚷的宴厅。
守在厅外的副官见到他走出,弯下腰一躬,持敬地奉上御寒的外衣。
屏退了欲随侍的副官,他朝着空旷的中庭走去。
随意漫步着,春天夜里的风还隐着些许寒意,足够让人的脑袋清晰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