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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让任何外人踏入此地,尽管是外传那个备受宠爱的祇园女子。
于是女人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那个从支那来的男人,究竟在少爷心中是占着
何等的地位?
前些时日,她无意间瞥见少爷轻轻抚着那个昏睡不醒的男人。
在寝榻前,专心一致地凝视着,那温柔已极的碰触,彷佛是怜惜,彷佛在呵护,
显露出一种未曾见过、几近柔情的神色。
女人简直不敢置信这是她从小看大的少爷,那样情绪不曾外露的少爷,那样即使
是在家族间都显得漠然的少爷……,为何独对一个男宠如此看重?
掩不住忧虑,女人蹙着眉间。对如此丕变感到的不安,在私下询问随往支那的儿
子之后更加扩大,她担忧着,但她更害怕,害怕胸口中某种说不出的预感,那种
彷佛将失去什么的不祥感受!
…为什么…,她最钟爱的少主究竟是怎么了……。望着漾光的窗边,女人的眼中
不禁闪过一抹愁思。
突然,之前一直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嗽声,毫无预料地在此刻激动起来,瞬间
转成惊人的狂咳,那痛苦已极的喉音与喘息让门外候着的人也忍不住感到惊心。
「和津。」
门内传来早已听惯的醇冷嗓音。
「是,少爷。」
脸容倏地一整,守在外边的和津低声答应着。那迅速回复到原本面无表情的中年
女人,转过身,对在廊上等待多时的女侍一招手,数人便依序进入那隐蔽的小室
。
变得冷清的廊室里,只有窗外滴答的水珠,犹如纷纷掉落的眼泪,依旧不停地下
着。
追寻─第七章之3
日本的春天,唯有樱花最美。
山麓上,水涧旁,大小的街路边,漫长的河堤侧,从简朴平家的窄小院墙,庄严
寺院的静持步道,以至气派势族的秀致庭园里,纷纷多有,处处是它,繁枝开散
的樱树,正无所不在地扬展身形。
轻暖的季节里,茂盛的开樱,在枝干上微笑着。
放绽的樱朵,或大或小,有丰有纤,细弱的一重瓣惹人怜爱,硕盛的八重枝叫人
惊艳。单妍在际前,覆瓣于身后,如此反重交错,这般多颜接络,赏之观之,怎
能不使人眼花撩乱。
盛开的膜瓣,匀美的花色轻轻扩散着,细致而雅然地渲晕着身围,瞧那清雅的白
,微熏的淡红,华丽的大绯色,若深若浅,带薄带重,染润的色泽各有落致,点
秀的抹颜分胜擅场。
带着迎天际的萼朵,止定安凝着,垂着拂头脸的枝樱,招展摇动起。一瞥眼之间
,每株风情止不尽,各花皆有韵致味。
春醒生动的大地,在这般妆点下,更添一番妩媚。
仔细地凝眼望去,轻轻的风掠瞬间,细细的花雨伏动洒落,一阵接一阵,一片顺
一片,何等的娇柔,何等的雅致。那赏见樱树下的人影,也随之散发出一股异乎
平常的治美。
娇艳的盛樱,在春的回响中,一一灿烂地微笑着。
宽敞的和室里,有着午后的悠闲。
门沿半卷的掩帘下,微泻的阳光正徐缓而入。
不似天外的狂张,那小小的方动里,轻暖的金色依然,偶尔些微的闪烁间,隐约
地发出一股让人不禁怀旧的念情。
阔室里日光晒不到的一端,某个身影在明暗交错之间若隐若现。
半垂着眼帘,斜倚在软垫上的男人,远远望去彷佛睡着了一般。唯有从那紧捂着
胸口的手和不时颤动的眼睫,才能看出他的神智仍然清醒。
魁七轻轻地喘息着,与四周舒适的氛围相左,高烧过后关节各处的酸疼,和那股
仍在耳后低低烧着的热度,正在他体内不停骚动着。
持续轻微的热眩中,定定地盯着榻上晕光里不住摇动的几片枝影,魁七有些茫然
。
依稀的记忆里,自己好像从没有害过这么久的病。
一路长来,给饿,给冻,让打,让揍,数数身上的疤,能经历的苦痛他什么没尝
过,但却也不曾如此长久的病卧,因为很早以前他就了解到,像自己这样的人并
没有生病的权利,真正的现实里,常处在死亡边缘上的人毫无任何选择,想要活
下去,就是两条腿断了也得爬着走!
蓦然的一阵风来,轻轻的凉意吹荡着,那兀自强抑的嗽意被引了出来,只呛得他
两颊涨红。
咳着的同时,室内的阳光也随之扩深到周旁。一瞥之间,彷佛打招呼似地,其里
招展的枝影正在身边随风晃摆着。
沿着光域的拓展,阴暗的和室内也豁亮起来。
高雅的木室,底铺着素色的长条榻身,从远远的一端延伸至身后,给人一种永际
的流畅感。屋缘的天壁上,绘着描金的苍腾古松与艳羽屏开的孔雀鸟,华丽中带
有庄严。
室内四方边墙里,有三面是通口,一向着自己久躺的小室,一向着开阔的庭园,
另外的一处则从未开启过,三面的和门扇上,有着配合季节交替的精致彩绣。
这似乎是特设来赏景的雅室。
壁侧的一方,区隔为数段空间的高垫上,摆着一极大的布幔屏风,只缀着几条流
穗、白染素净的幅上,有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劲苍大字。那一旁的雅几上,放有几
件艺臻的极品,绸布的垫上,羊脂玉雕的葫芦正细细地发出润泽莹光。
魁七安静地注视着,无数次出入富贵之家,凭着多年的盗贼经验,他清楚地知道
,眼前的这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可以得到的。
和壁中央的床之间里,摆放着一座漆墨纹金、极为显眼的巨大刀供。那本来应该
奉着一把黑鞘赤绪、看来极为锋利武士刀的刀架上,现在却是一物也无的空荡,
乍见之下不禁令人感到有些落寞。
自从前些日子他多看了几眼之后,那把刀的踪迹便再也不现。
正恍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着深褐色和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正拿着一瓶插水的散枝樱花。是被
派来看顾他的侍女之一。
眼神没有与他相接,女人把花瓶摆放在木几上之后,便径自开始擦拭起一旁的瓷
器与雕饰。
魁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整理室内的背影。
似乎是每日的例行,只要是他坐在木室的时刻里,就总会有一个女侍来擦着早已
洁亮无比的摆设。
想也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看待他的,魁七移开视线,就像那个叫和津的女人一样
。总在寝旁瞪着他的女人,那张与堀内极近貌似的冷峻脸庞,就连目光中的嫌恶
都一模一样。
轻轻地,又是一阵微风灌入,那带着清凉的春天气味瞬间涌进肺里。
他低垂下眼,用力地咬住嘴唇,生生忍住那股亟欲狂咳的冲动,发疼的喉间气喘
似地不住抖震。死命抑下那一咳之后非断肠不能止息的嗽动,他强撑着不愿在人
前示弱,那唯一仅存的尊严。
强忍得胸中作痛之际,涌上的药味在嘴里苦涩地散开。
室外的迎风,似无止歇地,那不停撩动的卷帘,一阖一开,瞬间的空隙里,可以
窥见那庭园里四散的狂美花舞。
依着风拂,吹入的樱花瓣在室内不住飘荡着。那起先凌乱的纷飞,随着越入内里
,风势越缓间,也跟着慢慢荡坠下来。
他木然地看着飘落身前的樱瓣。如此艳美的色泽,其中细微的脉络里似乎埋藏着
一个令人无限遐思的空间。
无言地凝视身前的男人,那轻蹙的眼底,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在荡漾未止。
沉滞的室内,日光枝影轻轻颤动,不停的落瓣在榻上翻滚着,些微的眩晕里,彷
佛淡淡的哀愁正展开。
定定地凝注许久,他抬眼望向春意正浓的门边,仅距数步的卷帘之外,那映得眼
前一片光灿的阳光,正不住闪动。
晴得发亮的天空,从头顶上跨越而过,轻轻地划出一道消逝于远方的弧痕。
广阔的庭园里,放眼望去,从拂吹的池旁开始延伸,那满野的樱花正轻轻迎风展
招着。
身后隐约传来女人焦急的呼喊,恍若未闻的魁七只一径走着。
斑木的桥旁,布满老苔的岩岩一侧,临水傍波的枝垂樱正不住飘落,那吹雪似的
花瓣如此娇弱,令人怜爱难当。
豁然开朗的蹲石道内,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纯粹属性的昂首樱树。
挟着本身动人的妍姿,参差落错、若意多致的林子里,一条迷离如幽的赏径蜿蜒
入内。
互相交杂着,多歧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