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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远处又有鸣锣开道之声传来,也不知是不是他大哥,偏偏眼前的傻子还拽著他迟迟不肯松手,崔铭旭心中著急,用劲想把衣袖往回来。
没想到,他这一拉,张口闭口了半天也不说话的齐嘉也急了,只涨红著脸“你、你……我、我……”地怎麽也不肯松手。
“有话就说!”就这麽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实在不成体统,崔铭旭索性站住了脚,怒声喝道,“你哑了?不会说话了?是不是还缺什麽药?”
“没……不、不缺药。”齐嘉见他生气,忙垂了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话越发说不清楚,“就是……就是……”
“说!”
“那个……”头还低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看他,看了一眼又赶忙做贼似地缩了回去,“我以後能不能再去找你?没、没别的事。我就想让你教教我,怎、怎麽做学问……”
声音快淹没在了小贩们的叫卖声里,崔铭旭弯下腰贴近他,竖起耳朵才听了个大概。毫不犹豫地想要一口回绝,笑话,救了他一次已经算是他命大,若是让怀璟客秋他们和书院里那群知道他和这个傻头傻脑地齐嘉有来往,他崔铭旭今後还有什麽脸面?
拒绝的话语冲到了嘴边,看到他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可怜巴巴得好似路边被人遗弃的小狗,视线落到他被咬得通红的唇上,湿润的,粉嫩的,不堪摧折。那些话就鬼使神差地吞了回去,哽得喉咙生疼,他崔铭旭高贵的头颅就鬼使神差地点了下来,鬼使神差。
“真的?”眼前的傻子又没心没肺地咧开了嘴,脸颊边一左一右两只浅浅的酒窝。两颗虎牙正抵著唇,唇红齿白。
鸣锣声渐响,巷口的人群纷纷朝两边散开,一乘绿昵官轿正缓缓而来。
崔府的思过堂里,崔铭旭对著空空的四壁跪得膝盖发麻,饿得眼冒金星,浑浑噩噩中,对著坚硬的青石板砖狠捶一拳:“切,都是那个傻子!”
第四章
傻子总是一厢情愿地把所有人的笑脸都当作是好意,哪怕你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而对於旁人的恶意,如果你不明说,他们就永远不会知道。
齐嘉成了崔府里的常客,其实他来的次数并不算多,至少跟宁怀璟、徐客秋、江晚樵他们三个比起来,怎麽说也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可他们是崔家三少的至交好友,虽然崔家长公子在教训崔铭旭时把他们怒斥为“狐朋狗友”,但无论如何都沾著个“友”字。这个傻不楞登地对著扫地看门的家丁都能笑得一脸老实的齐嘉算是个什麽呢?说是同窗吧,崔铭旭在那个破书院里认认真真地念了几句诗,写了几个字?说是旧交吧,崔铭旭在镜湖上头一次看到他时,若不是宁怀璟先认了出来,哪里能想得起来他就是那个齐嘉,便是後来想起来了,也不过是在心里暗暗笑一句“哦,那个傻子”。
崔府的下人们在他第一次登门时说:“就是三少爷从湖里救起来的那个。”
齐嘉第二次登门时,端茶的小丫鬟稍许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跑回去跟厨房里的烧火丫头说:“哦,原来和三少爷认识。”
看门的家丁第三回看到齐嘉站在崔府的门前伸长脖子仰头看门梁上的门匾时,已经不再惊讶。飞快地跑去通报後,还偷偷地跟他回了个笑。
崔铭旭却习惯不了,鬼知道他那时候是怎麽了,心急火燎的时候还好脾气地跟他在街边闲扯了大半个早晨不说,竟然一点头就应了下来,让他以後有空就来崔府找他请教学问。切,请教学问,书院里那群白胡子老头都死光了麽?就算白胡子老头死光了,不是还有於简之那群书呆子麽?什麽时候他崔铭旭有了个耐心授徒的名声,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书斋里的气氛不怎麽好,主人家端著脸坐在书桌後,既不出声招呼也不吩咐看茶,眼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掐得更紧,骨节都泛了白,前朝某位书法大家存世不多的手迹不消一刻就要被揉成一团废纸。
徐客秋自顾自地招来门前的侍女给自己亲手泡上一盏香茶,捧著茶盅顺著崔铭旭的视线一起往窗外看:“哟,他好了?”
窗户对面,绿柳之下,石桌侧旁,个子矮小穿一身红衣的是崔铭旭刚满三岁的大侄子,正跟他有说有笑玩得不亦乐乎的是齐嘉,他个子本就不高,又是蹲著的,一会儿拍手一会儿扮鬼脸,偶尔转过头跟坐在一边的柳氏说几句,笑声飘著飘著就飘进了这边的窗户,远远一看,还以为那边是两个小孩儿在玩耍。
崔铭旭冷哼一声调回视线:“好了一个多月了。”
“这样……”徐客秋别有深意地往窗外看了两眼,回身笑道,“最近总不见你出来,还当你怎麽了。原来是在府里得了乐趣,害得我们三个白担心一场,不辞辛苦特特跑来一趟。”
“怎麽会?”崔铭旭闻言,脸色更沈了几分,索性起身关窗,烦人的笑声便再也传不进来,“再怎样也轮不到他。”
窗户“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徐客秋手里的茶盖也是一跳。
“客秋你就别再笑他了。”宁怀璟随手从案上捡起本书翻看,一边对崔铭旭道,“是你大哥不许你出门?”
崔铭旭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屋内的另外三人便都知道是这个意思了,不由相视一笑。
“还不都是你们三个给我招来的好事!”
自从上次彻夜不归後,他大哥就把他管得越发严厉,加之考期将近,看著旁人家的子弟个个刻苦用功,恨不得一天掰作两天来用,再看看自家三弟这般散漫放纵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於是在崔铭旭身边又加了三四个家丁,三公子走到哪儿都得跟到哪儿,去了哪里、见了什麽人、说了什麽话,待他回府後得一一呈报,有半点出入之处就是一番严审盘问,就差没把他拉去刑部的大堂了。
崔铭旭是最受不住管教束缚的性子,一气之下,干脆就闭门不出,天天在书斋里恨得咬牙切齿,瞥眼瞧见齐嘉缩在一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儿,心火又添了一大把柴,可再旺也不敢喷出来,憋得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直恨不得能赶走眼前的傻子再拆了头顶上那个黑沈沈的屋顶。如今见他们三人非但不出言安慰,还正大光明地是顶著一副特地跑来看热闹的嘴脸,心中怒极,抄起案上的镇纸就朝那三人砸了过去:“有本事就把本少爷一起带出去,不然就给我滚!”
宁怀璟身手敏捷,带著徐客秋往侧身一闪,躲开迎面打来的镇纸,不怒反笑:“我们要是滚了,谁来带你出去?”
不待崔铭旭插话,他迳自拍著衣摆说道:“我好容易才从我爹那儿要来的拜帖,请崔小公子过府,共话诗书弈棋之道。现下看来,崔小公子心绪不佳,我看,我等闲人还是速速告辞吧。”
说罢,就招呼著徐客秋、江晚樵要走,崔铭旭一听能出府,忙从书桌後奔出来,又是鞠躬作揖,又是“宁兄”“贤兄”“亲兄弟”地告罪了一番。
宁、江二人还没作声,徐客秋先熬不住了,哈哈一笑,转脸指著崔铭旭道:“那你还等什麽?若是只有我们三人过去,不见你崔小公子,春风得意楼的玉姑娘哪里肯出来见我们?”
崔铭旭方才放了心,脸上一扫阴霾,赶紧催促三人速速离开,唯恐他大哥一转念就要反悔。
恰在此时,齐嘉刚好和柳氏说了会儿话,念及书斋里的崔铭旭,便回来看看,见四人站在门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免惊异:“你们……”
“出门。”崔铭旭一见又是他,没好气地答道。
“哦。那、那我也告辞了。”
走出了几步再回过头看看,正要再迈开步,有人叫住了他:
“喂,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是一直没发话的江晚樵。
“晚樵?”崔铭旭想要阻拦。
江晚樵不以为意,眼睛盯著同样一脸呆楞的齐嘉,摸著下巴笑道:“我觉得他挺好玩儿的。”
齐嘉没有答话,崔铭旭知道他在看他,他受不了他的那种神情和目光,眼睛闪闪的,想要睁得很圆又极力压抑的样子,看得人满心的不舒服,仿佛有一只小手牵住了他丝绦般四散的情绪中的细细一根,只是一根,却揪得很紧,说不上疼痛,但是很不舒服,而唯一能平复心绪的方法似乎只有实现那双眼里所闪现出的期望,纵使并不甘愿。
蹙起眉头,大步走了过去,越过那个总是显得有些卑微的人影:“想来就赶紧跟上!”
“嗯!”身後立刻响起了慌乱的应答声,透著点喜悦的味道,真是……傻子,他怎麽看不出他哪里好玩了?
多年之後,他才知晓,这样的表情下是怎样一种酸涩的心情,可这个时候,骄狂的崔家三公子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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