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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弄找些佛学和占董的闲趣。退休无事,天天去陶然亭打拳运气,结识了
几位文物界、戏曲界,八旗子弟作朋友。闲谈之中,我学了不少旧北京的风
习世故。有一位书画界的朋友,和我交往多些。他提出要求,要我帮他把造
假画和鉴别书画的经验写成文字,以供后人借鉴。我答应了,可总以为闲功
夫有的是,没有急于行动。去年春天我外出半个月,回来后在陶然亭便见不
到他了。一打听说是回乡下看儿子,着了点急,得了脑溢血,死在乡下了。
我听后失悔不及。本来我对他被排挤出文物界就有些不平,这一死更加惋借。
前两年我们群中还死了个钱富川先生,也是位身怀绝技而无处可使的戏曲界
老人。我就想写篇东西,引起对人才的重视和珍惜。
在构思中我想到了朋友讲的那个故事。这时与十几年前不同了,我有了
自己的生活积累和人物储备。拿这故事来表现我熟悉的生活,塑造我记忆中
的人物,梢加改造,为我所用,一切都活了。我不懂铜器。可是亡友教了我
些书画的知识。那五、盛世元、甘子千我都有活人作模特儿,写来得心应手。
陶然亭的朋友甚至能指出谁是照着谁描下来的。
这表明了一点道理:生活是基础,人物是核心。没有自己的生活积累,
人物记忆,只凭编一个或是听一个奇巧故事,难以写出像样的小说来。故事
只是个空架子,只有与作者生活合了拍才能活用。
为了考验细节的真实性,一九八○年八月我在火车上,对画家范曾同志
讲了这个构思。他听后没找出破绽,可是说外国有部小说和这故事相似,但
那物件不是画,而是珍珠。哪一国的,什么年代的,他忘记了。这很扫我的
兴,一度想放下不写了。后来我又说给几个读书多的人听,问他们可曾知道
哪篇外国作品与此相似,谁也没说出来。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写:管什么写
没写过,我自信画儿韩、那五、甘子千等人物是我独有的。故事或许有相似
处,人物,细节我决不会与人雷同,别人也绝对不会与我雷同。别人可以写
的比我好,但绝写不成我这个佯。好比卖豆汁,你的酸里带甜头,我的酸里
带苦味。这样才有百花齐放,尽管爱喝苦汁的人少点儿。我如果在动笔前发
现有人写了或正在写类似的作品,题材再好我也放弃。我已构思成熟的东西,
只耳闻与人类似,并无实据,就没必要管他。但由此产生了第二个想法,即
作者必须有自己的角度,自己的语言,甚至自己的人物,逐渐形成自己的风
格,这样才有作品的存在价值。我没有作到这一步,但在向这方面用劲儿。
由此又联想到第三条,采用较现成的素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有的故事原
型很好,但对我不合适,我就不写。两年前,有个作家讲了个故事,叫我写,
我说写不了。后来由王蒙同志写,写的十分精彩,原因是对了他的路。我要
勉强写,敷衍成篇或许也能发表,但勉强作自己不拿手的活,何苦来呢?白
糟蹋一个好素材!
我是否自以为“画儿韩”写的好呢?那倒不。“画儿韩”是篇毛病满多
的小说。解放后的那一段不仅写得简略,一般,而且还有些概念化的东西。
这里原因很复杂。一是出于某种心理,我极力避免写不愉快的那些事,有意
从简;二是当真仔细写来,以我的功力,未必会写得有多少新意或深意;三
是那样写下来,就不是个短篇可容纳的了。
从艺术结构上讲,应当是写到甘子千决心去找画儿韩就结束。既完整又
利落。可我觉得非把尾巴的“光明度”写够不可,又没多少办法,就成了现
在这样虎头蛇尾、貂不足而狗尾续的寒碜相。一九八一年三月,《人民日报》
寄校样来,编辑曾劝我把这后一段改一改,再加强些。我略动了一动,觉得
意见虽好,而我确实已没力量改好,只好将就着这样发表。如何把思想意图
更好地比为形象,这是我需要狠下功夫攻克的难题。
孙犁老师在《人民日报》上写了篇文章谈“画儿韩”,我很感动。基本
论点我赞成,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被他说中了。就一般写小说的技术讲,当然
是写近的易,写远的难,写直接观察体验易,写间接的难。但我以为,若从
社会学的角度来衡量,近的有近的麻烦处,远的是非少一些。当然,以我这
种舍近求远,见困难就躲的办法实在不可取,今后要改掉它。
最后要说一点,就是“画儿韩”与我的另外两个短篇(《话说陶然亭》、
《双猫图》),都是我探讨“民俗学风味的小说”的一点试验。我向往一种
《清明上河图》式的小说作品。作来很不容易,我准备继续试验下去。
附带说明一句,“那朋友”把这事当作自家实事讲给我听,没有说他是
否有所刨作加工。若有所创造、丰富,按理我应当把他的姓名加在作品前边。
此人姓赵,名岳紫,一九七六年去世,去世前为鞍山话剧团演员。十几年前
讲他内兄这段事时,在座尚有多人,今皆健在。
浩然
(1932——)
原名梁金广。天津人。中共党员,一九四九年后,历任《河北日报》、
北京《友好报》(俄文)记者,《红旗》杂志编辑,作协北京分会从事专业
作家、副主席,北京市文联副主席,《北京文学》主编。是中共十大代表,
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作协第四届理事。五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著有短篇
小说集《喜鹊登枝》、《杏花雨》,儿童故事集《幼苗集》,中篇小说《西
河儿女》、《赵百万的人生片断》,长篇小说《艳阳天》、《金光大道》、
《山水情》、《晚霞在燃烧》、《乡俗三部曲》、《迷阵》、《乐土》、《苍
生》(获中国大众文学学会首奖)。
没有退路——《苍生》诞生记
一
我把长篇小说《苍生》,作为自己队一九七六年到一九八六年这个阶段
艺术实践的一次小结,从此将要开始另一阶段的新路程。
作品发表以后,不少关心我的同志,或当面,或写信,给予极为热情的
赞许;刊载这部作品的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长篇小说》的编辑同志,也向
我转达了他们耳闻的一些肯定性的意见,并约我写一篇谈创作体会的文章。
对于同志们的鼓励,我由衷地感谢。对于写经验文章,则因畏难而一再拖延
着。后来,《农民日报》要介绍这部小说,也让我配合他们的工作笔谈一下
写作经历。对他们的好心,我同样感激;但对他门的要求,却不敢再推脱,
我笔墨耕耘操劳了几十年,一直以“写农民,给农民写”为宗旨。《苍生》
写的农民,特意为农民写的,编者代表农民派任务,让我说说有关它的情况,
我必须高高兴兴地接受,认认真真地完成,尤其得老老实实地说心里话。可
惜,动笔之后又力不从心:写作事、家务事、社会活动事等等,如同成堆成
垛的石头一样,挤着我,压着我,使我难以静下心来做一番认真地、仔细地、
全面地回顾、思考和总结。结果潦草成章,很不满意。当时跟我的责任编辑
吴光华同志商量:等出单行本时,再把那小稿从从容容地重写一遍,把要说
的话统统说出来。两个月匆匆过去,书稿校样已经排出,而我想做的事情仍
未做成,原因依旧是被“石头堆”、“石头垛”挤着、压着,几乎没有支配
时间的主动权。交稿的限期迫在眉睫,只好再一次潦草应差,把原有的小稿
来一遍补修翻新。
二
一部作品从“怀胎”、“孕育”到“降生”,其过程是相当夏杂的,作
者本人未必能够说得清清楚楚。不过,就我来说,《苍生》有点“特殊性”,
是个难孕、难产的婴儿,使我吃了不少苦,并非“得来全不费功夫”。所以,
对它的“由来”,自然留有一些记忆——可用一句话概括:《苍生》是逼出
来;是被逼到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我是个只有三年小学、半年私塾学历的农民和农村基层干部出身的小说
作者,建国后的十七年,走的是一条“自学成才”的道路。主要是三个原因
促使我怀上文学的理想:一是消除了战争、赢来和平安定后,政治上解放、
经济上翻身使我由衷地喜悦;二是新的中国,新的农村,新的农民,做出并
继续做着的、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新事物对我的鼓舞;三是盼望中国、盼望
中国农村繁荣富强的心愿,由此产生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