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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主子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格格。”秋雪把一块金黄色的令牌递给她又道,“主子还吩咐说格格尽管正当的出去,有了事只管说是主子的意思。”
出宫的令牌,姑妈还真是有心,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此刻心里满满的甜蜜,在这里她所感受到的是幸福的虽然没了母亲却有如娘一般的姑妈疼着她,还有安亲王的一家的舅舅们。
“我知道了,香杳把先留的点心让秋雪带回去。好好照顾姑妈,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格格,奴婢回了。”
“恩。”秋雪的阿玛是宫里的包衣,生下来就是宫里的奴才也经常受到其他的老嬷嬷和丫鬟的欺负,是宜妃见她可怜把她调到了延禧宫,一晃都有十年了。原来十几岁的小姑娘到如今延禧宫的大丫鬟,花一般的年华就这样流逝在了这个华丽的囚笼里了。记得第一进宫看见那个躲在廊庑后的她,干净的眼目里满是忧伤。清离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眼而见的清透,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还是那样的干净,也许是她的心一直都是清净的吧。而自己,已在皇宫中深陷,注定无法脱离。
天边的夕阳如染了血的明珠,徐徐的消失在尽头。
昏鸦尽,
小立恨因谁?
急雪乍翻香阁絮,
轻风吹到胆瓶梅。
心字已成灰。
“格格,皇上去了裕亲王府。下午宜主子突然腹痛,宣太医看了说是中毒,皇上也急忙从王府赶了回来,现在正在延禧宫宜主子那。”香杳在门外说。
“我知道了。”立在他的画像前,任那浓重的悲伤如潮汐一样袭来,永不知停息。不可能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呼吸着和他相同的空气远远地守望着他。现在她又贪心的希望能够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粉身碎骨。即使可以画出一模一样的脸,也代替不了内心空洞的苍凉。八哥,你知道吗,我好想好想和你站在一起,一起看云卷云舒花落花开。“哈,哈,哈,哈。可是你是不懂的,我有多么的……多么的”想要靠近你。
“去一趟延禧宫吧。”关上书房的门扫了一眼香杳低垂的眼眸,收起她低落的心情缓缓向延禧宫走去。我不要就这样被命运所淹没,我的命运要由我来掌控。
庄严地延禧宫透着它骨子里的艳丽,就如宜妃一样在端庄之下有着神秘的美丽,这种美丽是随着年龄越发的凸显出来,像是香醇的酒需要时间来酝酿。
走进了延禧宫的主殿就听见了刺耳的太监通传的声音,拉的长长的调子像是被撕破的锦缎。“清离格格到。”
她站在离门几步远处,看着屋内和谐的郎情妾意记忆仿佛是被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夜晚。她已经不记得那时康熙离开时的表情,只是他衣摆那抹明丽的红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上十年都挥之不去。康熙走后额娘绝望的脸和阿玛痛苦的眼睑就像是一个梦魇纠缠着她,以及她最后泣血的琴音伴着丝丝的细雨消散在沉寂的夜里。那一夜郭络罗。清离就是一个人了没有额娘没有阿玛也没有自己,小小的她看着明尚这个她叫做阿玛的男人用剑斩断了青丝,于袅袅的浓烟中走向古刹的沉重佛门,那样的决绝,似乎那个女人的离开就是他生命的终结。太沉重的爱情让他连跟她一起离去的勇气都没有,他只想用最决然的方式来证明他对爱情的忠贞。出家,是啊,只有看不破的人才会用逃避尘缘的办法去怀恋红尘。
“念儿来了啊,快到姑妈这里来。”念是她的乳名,是一个痴情的女人对一个帝王无尽的怀念亦或者是爱念。她不知道当康熙听见这个名字时是否会记起她,可是清离知道像她一样的女人在这深宫之中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谁会是最后一个。此刻她突然不想再走近去,去到里康熙那么近的位置,她怕那些对他怨恨会淹没了她本来的目的。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宜妃伸来的手一如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温柔美丽的她向年幼的她伸着手,说你还有姑妈。忽然间像是整个房间都散漫了圣洁的光辉,她白皙的手如天使一般拯救了清离她濒临溺水的死亡。
郭络罗家的女人和男人都是悲伤的眼睛,流不出精致的眼泪。
5。南柯卷…第七章 梨花一枝祭海棠
第七章梨花一枝祭海棠
醴泉甘露和流霞,不是寻常卖酒家,
空女当垆亲赐饮,醉乡开出吉祥花。
‘延禧宫一案’最后以御膳房当值数人被斩部分掌事降职结束,康熙没有说马贵人是因为红花小产的而是对外宣称由于御膳房用食不当致使延禧宫宫妃数人中毒。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可是清离的心却更加的寒冷,帝王的爱果然是寡性的。而那之后似乎是为了弥补对姑妈的伤害,康熙一个月里有将近小半月都是宿在延禧宫的,一度在宫内形成宜妃专宠的局面。从那晚开始康熙就不断的赏赐给清离东西,无论金银玉器亦或是绫罗绸缎,还赐了她多罗格格的封号,御赐封号‘荣华’二字语出《洛神赋》中‘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之意。
意料之中的事情反而使她对这份荣宠失去了喜悦的心情;每天还是一样的在等着长大;在上书房里重复着她睡觉和老师斗法的生活尽管很幼稚也是她无聊生活的一部分乐趣。
“念;有一天我会不会也这样就不行了呢?”五月海棠几乎都落尽了;剩下满园的残红。宜妃坐在藤椅上半截藕臂露在外面,碧绿的镯子像是细软的蛇一样缠绕在手腕上。
最近赫舍里氏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常常整日的昏睡;太医在康熙的愤怒之下不得不加重药的剂量。偶尔醒来的时候嘴里也是念着要去看初夏梅雨里的梨花;只是康熙碍着她的身子一直不允;她就这样每天半清醒半朦胧的熬着剩下的日子。好几次宜妃都对清离说恐怕赫舍里熬不了多久了;从宜妃的语气里她知道宜妃是觉得可惜的;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这样慢慢的陨落了。
“不会,您还有我和表哥啊,我们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是啊,我还有你和胤祺、胤、胤,姑妈只要看着你们嫁人娶妻就心满意足了。”
赫舍里氏是仁孝皇后的妹妹早年就待年宫中,一直到康熙三十年年初生了皇子胤讥身体就开始衰弱可是三月胤讥就殇了,导致这几年来她的身子时好时坏。长年的靠医药维持着,久了康熙也就没放在心上,如今快不行了康熙又想起了昔日的情分以及和仁孝皇后的恩爱心里十分的愧疚,下了旨意要太医院一定要治好赫舍里的病。可是谁都知道赫舍里氏去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谁都不能对康熙说她们怕伤了这位多情帝王的心,也许康熙比谁都明白赫舍里要离开他了,只是他又害怕面对生命中又一个人的死亡,所以他宁愿相信赫舍里很快就会好起来。真相有的时候是残忍的,无论是谁都有害怕面对的时候。
“姑妈,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好好的,念儿就只有姑妈了。”
“傻孩子。”
第二天一早清离去向宜妃请安的时候看见四妃都在一起,对赫舍里的病情也就更加的肯定了,不负原来的喜气洋洋皇宫陷入了哀伤的愁雾烟雨里。
“清离给姑妈、德妃、惠妃、荣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德妃首先开口道。
“谢娘娘。”坐在姑妈身边听着她们的闲话心却不能安定下来。
“今个也是姐妹几个想要聚聚,好久都没有热闹过了,我就让那些格格阿哥们都到这延禧宫来热闹一回。宜妃妹妹可不要怪我扰了你的清净啊。”荣妃是最早陪在康熙身边的人,无论她的分位如何都有着不可替代的威信。
“哪能啊,我这延禧宫好些日子都不见有太多人来了除了来请安的就是些老妈子,没一点生气。”
“锦歌,一会儿万岁爷和赫舍里要来你快让人准备一些赫舍里爱吃的东西,她也是念着你这里的梨花非怏着万岁爷陪她来。”惠妃低下头用青蓝色的锦帕拭着眼角的泪水。
“秋雪你快去叫御膳房做些水晶糕和白云片来,记住多加点糖。还有拿些应景的水果点心来,……把我藏的那两坛子梨花酿也挖出来。”清离想宜妃是在给大家留最后的回忆吧。
一会子所有人都聚在了延禧宫的梨花园里,看着忙碌的婢女和穿行的太监们清离觉得有些恍惚,不由感叹生命是这样的无常。
“念,明年你就回安亲王府吧。”宜妃突然站在她身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