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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老板对着门口叫了一声,那少年慢慢直起身,靠在门口,迟疑地看着他们。
“过来呀!站在那里做什幺?”
少年不情愿地走过来,低着头站在老板身边。
“这孩子有个苦命的娘亲,他也是个苦命人,我想请客官把他带回江南……反正顺路吧,他虽然不爱讲话,不过人很老实、手脚也勤快……你就帮帮忙吧!”
“他是江南人?”方子山仔细打量这个少年,约摸十五、六岁,又瘦又小,脸上脏兮兮,却有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知道他怎么会从江南到大漠。
“这孩子生在大漠,长在大漠。不过他的娘亲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老板喝了一口酒,扔了两颗花生米进嘴里,慢慢述说这个少年的身世。
“他叫江南,对,就是那个‘江南好’的江南。他的娘亲是江南什么大家族的小姐,却爱上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你想想,那样的名门望族怎么可能同意自己的女儿下嫁一个居无定所、又没什么钱的商人?所以千方百计想拆散他们。
不过女人都是一样,喜欢上一个人便是死心塌地,于是她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开家,和商人私奔,一路奔波到了大漠,打算在这里安家。没想到才刚落脚,那个男人就患了恶疾。莫名其妙的病,请了好多大夫都瞧不出毛病,花了好多钱也没有能保住他的性命,不到半年时间就一命呜呼。
为了给男人治病,他们差不多用光所有积蓄,最可怜的还是她那时候已经身怀六甲,想回江南也是不可能。江南出生后,母子俩靠着男人为数不多的遗产生活。不过,那点钱怎么可能够用?
她一个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什么也不会,为了养活儿子和自己,只有卖身为娼。然后两年前的冬至,她也因病去世,只留下这个孩子。唉。”
方子山一边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江南。
少年埋着头,一动不动,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可怜的女人,为了爱情抛弃一切,却换来如此悲惨的结局,若是早料到会是这样,她一定不会离开江南吧?
老板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他的娘很后悔,一天到晚念叨着如果不离开江南就好了,还让儿子跟着自己姓‘江’,取名为‘南’。就是临终前也还想着回江南,要儿子一定回去,把她的骨灰也带回去。唉。”
老板摇摇头,喝光杯子里的酒,又续上一杯。
“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他娘过苦日子,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又不愿意当贼,真不知道他的将来会怎么样。我是很想帮他,可是力不从心啊。方才你也看见了,我家那个母老虎……唉,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好了。”
死去的女人很可怜,这个孩子也很可怜,可是……一路长途跋涉,带个孩子在身边只会碍手碍脚。尤其是穿越沙漠,那可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
他还在犹豫,身上的盘缠足够他一个人回到江南,还有剩余给娘子,多一个人的话——勉强够,但这么一来,多年的积蓄就一点也不剩了。
他毕竟不是个好人。F7847AA078谁责沉:)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他看了江南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已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朦朦胧胧,欲语还休。
心脏好像猛地被什么东西击中,一句话就这么不经过大脑冒了出来。
“他的家在江南什么地方呢?”
“江南,快把手绢给这位客官看看。”老板迫不及待地说。
少年却把头扭向一边。
老板脸色一变,站起来,径自把手伸进少年的怀里,掏出一张素色手绢地给方子山。
方子山接过一看,手绢是上好的丝绸。可能是少年的娘亲离开家乡时随身携带的吧。摊开一看,上面绣了一座大宅子,旁边一行小字:“周桐镇西,隆兴桥旁,红墙绿瓦,杨柳依依。”绣工精美,一针一线俱凝情思。
周桐镇……离他家倒不远……而且也是顺路……这个孩子的身世的确很可怜,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再说都是江南人,也算是老乡吧,就当做善事好了……
方子山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终于点头答应了。
老板高兴极了,不住用手背抹眼睛。少年却是一脸冷漠,好像这事与他无关似的。方子山心里颇不是滋味。这孩子,难道不懂感恩么?
听说江南一直住在娼馆的柴房,方子山便要他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和自己一起住店。少年踌躇着,迟迟不肯走。
“你这个笨蛋,难得遇到这样的好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啊?留在这里做什么,回你的家乡去!那里有你的亲人,比在这里好!快去收拾东西,赶快回来!那个老女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要不有一天被她卖了你后悔也来不及。”老板把他推出门,少年这才离开。
“客官,你现在是要回房休息还是……”老板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只是不太爱说话,也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其实是很感激你的,你别介意。”
“没关系。”
老板“嗯”了一声,“那我先回房了,有什么事叫二牛帮忙就好。”
“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回房也没什么事情做,他干脆走到后院透透气。
小二——二牛正在后院偷懒,看见他来了急忙起身,嘿嘿一笑:“客官有事么?”
“没事,出来透透气。”
抬头就看见满天星光灿烂,远方的娘子是不是也仰望星空在思念他。
“客官你真是个好人啊!”小二突然说道。
“嗯?”连小二也这么说,方子山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根本算不上好人。
“江南是很可怜,可是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谁有精力去照顾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啊?”
“其实我觉得老板才是个好人啊,那个孩子和他非亲非故,他还这么照顾他……”他原本以为生意人都是很奸诈的。
“也只有你,才会听信老板那套说辞。所以说你是好人啦!”
“他说的都是骗人的?”方子山皱皱眉,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绝对不会帮助那个少年。
“江南和他娘的事的确是真的,不过绝对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啦!”小二摸摸后脑勺,又嘿嘿地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客官,我看你是个好人才说的,你可不要出卖我哦!”
“你说吧。”
“江南和老板不算是非亲非故啦!老板是江南的娘亲的恩客,以前还想收她做小。不过我们的老板娘怎么可能同意,她提着菜刀把老板追了三条街,直到老板对天发誓绝对不再动这个念头才饶过他。老板对江南好,是因为喜欢江南的娘啦。”
“那这么说……江南的娘亲去世后他还肯照顾江南,也算是不错了。”
“唉,客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南的娘在临终前托老板好好照顾江南,还把毕生积蓄都给了老板,希望他能找人把江南带回江南。可是这笔钱被老板娘全部拿走,一文钱都没有留给江南,还不准老板照顾江南。那孩子,真的很命苦啊!”
“不过他也古怪得很,又不爱说话,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他娘去世,也不见他流一滴眼泪。他不肯当贼,娼馆的老鸨劝他接客他也抵死不从。每日就在客栈、饭店讨点剩饭吃……”
“你说……接客?他是男孩吧?”
“哈哈,客官,你不会不知道龙阳余桃吧?只要长得好,管他是男是女噢!老实说江南的确长得好看,以前还有路过的商人看上他想买他当娈童,他一脚踢在对方命根子上……不过时候他也被商人的护卫打得半死不活……”
方子山默默地听着,心中坚定了带少年回江南的念头。
直到亥时江南才返回,背上背了个小小的包袱,里面不过两件破旧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瓷瓶,小二说那是他娘亲的一半骨灰——另一半和他爹爹葬在一起。
走进客房,不用方子山动手,江南就勤快地为他端茶倒水。赶了好几天路,方子山真想好好洗个澡,可是在大漠水是最金贵的,他只用沾湿的布巾擦了一下身子。
看到少年脏污的脸,想到晚上两人要睡在一起,方子山便说:“你也去打水洗个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