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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金,再说统筹医疗证又没拿。也幸亏她随身带着手机,急急火火往家挂电话。
是宽宽接的电话,听姨妈出车祸就傻眼了,声音颤抖地要哭:“姨妈,你在
哪里啊?……”
叶如棠想到一个小男孩你能指望他什么,说也说不明白,存折取钱费时不便,
便说没大事,我找老潘帮忙!来不及细想,急拨老潘电话。那边老潘声音冷静地
问道:“你是不是有公费医疗?还是大病统筹?这事,按说应当找你们老干办处
理的!”
叶如棠心里一惊,谁都知道公费医疗改革了,现在退休人员是大病统筹不假,
可眼下急需的是给住院部交押金2000元。明摆着老潘是小心眼儿,公私分明、
捂住自己钱袋的。
叶如棠见他这么不中用,埋怨道:“老潘,你误会了。我有钱的,算我先借
你的行不行?”
潘知常领悟到自己过分了,又解释道:“是你误会了,钱我马上送来!我不
过提醒你有麻烦要找组织,组织出面好办事……”
叶如棠一股火蹿上来,满肚子的烦闷,此时顾不得许多,截住他的话头,叮
嘱让他尽快送来。
直到一切手续办理完毕,叶如棠住院了。忙完了,潘知常分寸恰当地客客气
气,看表道:“好,好,你先休息。我回去了!有空来看你!”
右腿打上白晃晃的石膏,躺在灰白墙壁的房间。四周静寂无声,临床一位老
太太睡着,叶如棠感到酸楚和无奈。想想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一般朋友?刚才还
在忧虑到朋友啊,同居啊互相照应啊,危难之际你能第一个想到是他吗?你能指
望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吗?可你有什么资格谴责老潘,凭什么要求人家对你一
盆火似的奋不顾身,要仗义,要敢担当,要有骑士风度?
医生对她说,你骨质疏松了,这个年纪发生骨折很多。说完举起一张X光片
给她看,她看见了像发糕像蜂窝似的图像,明白那是自己曾经健壮身体的局部地
区开始土崩瓦解。
叶如棠孤独惯了,在她生命的危急时刻,从来没有惊慌和任性,都是咬紧牙
关一个人撑着渡过险滩。可现在她发现撑不住了,身体零件不听话,肉体背叛精
神,不然怎么会出事故哪?!幸好没送命,面对现实你承认不承认反正你就是老
了。
老了不光动作迟缓什么都慢一拍,而最懊恼的是没看清那辆汽车的号码,看
不清就没法起诉,自认倒霉,受罪不说,还自己承担医药费。现如今实行的大病
统筹,超过指标多花的钱要自己掏腰包,叶如棠刚住了几天,就慌了。医药费、
住房费、营养伙食费、护工费,虽是零七八碎,可就像一把把小刀子剜心。我越
来越老了,要再生什么病怎么办?生大病怪病慢性病卧床不起的病又怎么办?她
想到自己存折统共只有两万多元钱,(其中包括买电脑的钱)除去这次住院开销,
只剩一万多了。
这几天夜晚,如此清高的叶如棠,居然每天晚上梦见钱,冰箱里一打开,不
是吃的,全是一沓沓钱,数不清的钱。惊着了,还是乐疯了,反正她呼啦就醒了。
醒来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存在决定意识,你嘴上不服输,心里早就面对严峻现实
了。
临床住着那位周老太,家人天天幸福地围着,不光围着,欢声笑语像是小钩
子钩人心。还川流不息送来乌龟汤鸡汤鸽子汤,各种滋补品组合上。一问,才知
道她是骨癌,已陆续住院多年,她女儿说,幸亏老妈享受离休局级待遇,公家全
报,护理费也报,不然即使我们做生意也是吃不消,老太也活不过几年。再看老
太,脸色红润,说话放屁都响亮,底气杠杠的,没个浓浓亲情加经济实力,哪能
扛到今天。聊天一席话说得叶如棠心里更是压个大铁砣。房间里有电视,她从来
不愿意看。
为了省钱叶如棠当即辞退了安徽籍小护工,让护士拿来拐杖,大小便呼哧带
喘地力争自理。周老太家雇了俩保姆,专门在病房当护理工是个东北人,这中年
妇女约50来岁,身高马大,能吃也能干。名叫金永花,大概给人带过孩子,不
知为什么她家主人以孩子的口吻都称她“金姨”。金姨穿着不像个土气的保姆,
洁净,质地不好但懂得色彩搭配,看起来是个有点文化的女人。叶如棠对懂色彩
的女人印象一直比较好。金姨好像以前没到上海做过这样的营生,叶如棠从她的
眼睛里看出她的焦虑。
半夜时分,叶如棠醒来,临床周老太发出了均匀呼吸声。叶如棠想要小便,
她挣扎着下床去找便盆,一动,咣当一声拐杖滑落,险些摔倒,周老太被惊醒了,
她哼着命令在床边打盹的保姆道:“金姨,你醒醒,你帮把手!”
之后,这帮把手的琐事,便都由金姨顺便承担了。
周老太心肠好,死活不要叶如棠提出承担一半费用的要求,金姨呢,真有眼
色,而遇到了这位热心能干的金永花,让叶如棠感动的不得了,几次泪水蒙住了
双眼。长了这把年纪,谁给咱端屎端尿过,谁给咱端过洗脚水?又有谁给咱洗过
一次内衣?远在天边的女儿,不仅毫无孝心,甚至连个电话都没,当妈的都羞于
提起女儿。一提起她,便是拔出萝卜带出了泥——我是生活的惨败者,伤心的往
事天天在24小时回放。
金姨很会找活干,一分钟也不停。照顾周老太的同时对叶如棠不单帮把手,
主动给人捏脚,捶背,按摩她也不惜力,她说多干点怕啥啊?人就怕呆着,呆着
就有病。她还很善解人意,无限同情叶如棠的处境,说出话来贴心贴腹。人老了
您一个人过日子多难啊,生了病,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叶大姐您雇保姆吗?叶
大姐这么有气质的人,应当好好保养,雇个长期的保姆才是。
叶如棠听了,笑笑,不作答。金姨不光能干,特节俭,每天医院的盒饭她吃
得一粒米都不剩。自己那份吃光了,还把她俩剩下的饭菜全包圆儿,反正不能糟
蹋一点东西。吃完东西她就开说,一张嘴像个小喇叭说个没完,她还真具有东北
人的语言天赋,说啥都很幽默,跟赵本山演小品似的。她说话眉毛一眨一眨,一
切在别人身上看来都极平常的鼻耳嘴眼,安放在金姨的头上,就那么值得欣赏了。
比如,她们聊天聊到挣钱的话题,金姨说,这年头没钱求菩萨也不灵,上供你得
有香钱,没钱连菩萨都不答理你!常常逗得她俩老太太咯咯地笑。
这么一说笑,心情就渐渐好起来。心情一好,叶如棠才发现金永花的命真苦,
身世真让人同情,而她作为女人又真够坚强的。金姨告诉她,之所以独自到大上
海来闯荡,还不是为了宝贝女儿的前途,我闺女有副金嗓子!金姨原来在哈尔滨
毛纺厂当工人,丈夫在铁路局当警察,常年南北跑车与三教九流混,混来混去没
啥出息,混成个酒囊饭袋,整天醉醺醺,打老婆骂闺女。最后,混到了一个走私
集团的小喽喽,那年冬天下大雪,公安局逮他,审问了一回,证据不足关几天又
放回来。回来是回来了,饭碗也丢了。金姨骂道,他小子熊包一个,连大饼子都
挣不来,吃屎都浪费了。他回家就知道闷头喝大酒,出去撒泡尿的工夫,人没了,
打那孩子他爸就失踪了。金姨说到这里,咕嘟喝口水,打住,瞪着眼睛问俩听众,
人没影了,你猜他上哪儿了?信不信由你,那帮小子寻思他嘴不严走漏风声,绑
了他,给塞到松花江冰窟窿里去了!
叶如棠笑不起来,听着毛骨悚然,惊奇如今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又好像听评
书传奇,对娘俩命运很揪心,她追问,后来哪,金永花咂一口白开水说,后来我
又能咋办?我厂子效益不好大伙都下岗,可女儿唱歌水平越来越好,远近闻名,
参加省里电视台歌手大赛,哪回都有名次。接着考取了上海音乐学院。这不,我
把哈尔滨家里房子都卖了,奔上海,租房来陪读,再拼死拼活地挣钱,就为供着
我闺女。甭说是卖力气,卖血卖什么我也要培养出一个宋祖英来!见50岁的金
永花背水一战的坚定和眼泪汪汪的样子,女人感同身受,至此,大家越发同情怜
悯她。孤儿寡母,出门在外容易嘛,也没个像样的家,太可怜了。
一星期下来,叶如棠和金姨很投缘,姐啊妹啊的,聊个不停。尤其叶如棠总
是感到愧疚,受了人家的好处,无以回报,自己又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