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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像这样长时间的清谈,并不是我所想要的。我比较含蓄地说到了这个意思。张玉欣正在努力回想我打过的一次电话,她坚持认为一听到她的声音,我说话都不自然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找刘布宗。张玉欣笑着说还从没有人把刘不宗叫成刘布宗的。我不得不把刚才的想法再说一遍,而且说得更明确了一些。张玉欣被迫中止了回想,她显得很失望,脸上的表情有片刻苦恼。我注意到她支在桌上的两只手这时拿了下来,搁在大腿两边。是不是,她问道,男人最后都要落入这个俗套?
俗套?
也就是通奸吧。
张玉欣看着我,尽管听起来有些难为情,但她说得的确有道理。我没有办法否认,只能说,好像也不是坏事吧?
是不是——她又问——所有关于爱情的表达,都不过是通奸的借口?
张玉欣目光锐利,口气越发咄咄逼人。我鼓足勇气,回望着她,想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道,事实上,所有的爱情最终必然都会通奸。
我的这一回答可能说服了张玉欣,她有些垂头丧气。之后,她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女人脸红意味着什么,我当然不会不知道。因此,虽然我还坐在长条凳上,但已经在跃跃欲试。
张玉欣把头发往脑后掠了掠,眼睛羞答答地望着别处(水槽的方向)。她说,即使真要这样,我们也不能在这个地方。
我一下子没能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地方?
我痛恨这里,张玉欣明显变得愤慨。这么一个小县城,到处都是麻将馆。水泥厂、化肥厂、铝厂整天喷吐着烟雾。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粉尘飞扬。随处可见癌症病人和性病患者。
不至于吧?我觉得张玉欣好像太过激烈。
一想到过去医学院的同学,我就难受。他们大都留在武汉,一部分去了广州和深圳。张玉欣叹了口气,语调沉痛而伤感。他们对我已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遥远。往后,恐怕只能从电视剧或书里面才能看到他们的生活了。
也是,我表示同意。
再看看我们身边,周围的这些人。那些狗男女们,他们自以为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鬼鬼祟祟地干一些勾当,能有什么质量?看到他们,你还能有这种心情?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就是。
一定要做的话,我们就去武汉。
武汉?
是啊,武汉。
看来,张玉欣并不反对和我通奸。问题是要有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我考虑她这么说的意思:估计她更重视过程,或者,她需要一个类似于仪式这样的东西。再或者,她看重的是质量和品位。总之,我对这件事情充满了期待。单单用占了便宜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还远远不够。看着坐在桌前的张玉欣和她一张淑女似的脸,我意识到,可能无意间,我掘开了一座宝藏。
往下,我们开始了具体的讨论。
张玉欣表现得很神往。她说,在武汉,我们可以手牵着手去逛商场,逛步行街。保证不会被任何一个熟人撞见。然后还可以去吃西餐,喝咖啡。
实际上,这些都是电视剧里的婚外恋场景。张玉欣脸上放着光彩,如数家珍。而我,已开始担忧起钱袋。但我假装没有这方面的忧虑:毕竟这种时候并不多。而且,在这个时候考虑到钱,的确不合时宜。我觉得有些惭愧,因而故意迎合她,说这才是情调啊。
偶尔,我们也能疯一下,比如,去蹦的。
当然。
还有,在大街上,在昏暗的路灯下,在梧桐树旁,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接吻。不管那些行人,也不管过往的车辆。
可能,张玉欣已经提前进入了这种状态。她眼睛????,表情痴迷。
那么,在别人眼里,我们也成了人影憧憧。
还可以,张玉欣仍在继续:到公园深处,躺在草地上,听一阵音乐;或者不听音乐,也不说话,就那样无所事事,懒散地躺着,把头搁在对方的腿上。
我感到某些地方不对劲,这和我的初衷相抵触。听张玉欣的叙述,似乎不过是在延续医学院学生时期的一场恋爱。而我,原始的动机就是通奸。我适时地表明了这一态度。
大概是我突然打断了张玉欣的遐想,她明显有些不高兴,人也一下子变得阴郁。但她还是答复了我,她说,在武汉,旅馆多的是。
现在,去武汉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目标。这里是县城,武汉是省城。从这里去武汉,每天有几十趟车,还不包括那些过路的。公汽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趟。去武汉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要和张玉欣一块去却困难重重。首要的麻烦是时间。张玉欣要么值白班,要么值夜班。她的工作很忙,我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人患性病。我要她请假,或者调休,她答应了我,却总在拖延。她有各式各样的理由。有时候,我几乎怀疑她是否在搪塞我,比如,已经说好了由王小燕替她的班,可是王小燕突然病了。这样的事情出现一次还有可能,多次出现是否说得过去?张玉欣看到我忧心忡忡的样子,也不好受。她说,王小燕确实身体不好,她没能怀孕,每天吃一些奇怪的药,所以把身体弄得虚弱了。那么,还有刘德安呢,刘德安就不能替你?刘德安么,张玉欣鄙夷地笑了一下,我还是觉得王小燕好说话。至于刘德安为什么让她用这种表情笑了一下,她并没有明说。
除了时间,还有一种麻烦。张玉欣反复强调,我们不能坐同一辆车,必须前后两辆车错开,因为这个地方太小了。也许一车人(包括司机)都认识我们。那样的话,我们还没有从武汉回来,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张玉欣说,她非常看重名誉。
我没有心思做其它事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到武汉去。好多先前的朋友找我玩,都被我拒绝了。刘不宗每天也要打我几个电话,我的回答千篇一律:我要去武汉。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对武汉感兴趣。武汉是什么鸟地方?武汉人没一点意思。我基本上同意他们的看法。但我说,我有事。他们就不再往下问。有时候,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继续问一问。如果问的话,我就会欲言又止地支吾过去。给他们一些思考的余地,我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他们一眼看到了底。
张玉欣终于把时间安排妥当了。王小燕答应替她三个班。我算了一下,已经很知足:三天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临时车站,就在国道边上。司机举着纸喇叭,在声嘶力竭地拉客。张玉欣通知我坐八点三十的车,而她坐九点的。车子开动时,透过车窗,我看到灰蒙蒙的人行道上,张玉欣正朝这里走来。她打扮得很干净,衣袖飘动着,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女学生。她不一定能看见我,但可以看到正在远去的这辆车,以及车后面扬起的尘土和尾气。她好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么说来,她的确很守时。而且,时间衔接得滴水不漏。我相信,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坐在我旁边位子上的男人,不停地吐痰。他有时吐到车厢的地板上,有时吐到窗外。风把他的唾沫星子吹到我的脸上,像是一些细小的雨滴。我装作揉眼睛,顺便把鼻子和嘴角都抹了一把。前排坐着一个女人,打扮得很过分。她经常把脸转到后面。男人伏在我的肩头,在耳边告诉我,说她是个妓女。当女人再一次转过脸来,男人就对着我挤眉弄眼。车到了毛陈镇,张玉欣打我的手机,说她刚要上车,得到了消息:刘不宗从三楼掉了下来,正在抢救。
我非常沮丧,就在毛陈镇下车,拦一辆过路车回去。回程的路上,我心事重重,谁也不注意,就像是整个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刘不宗住三楼。听说,他是浇花时从阳台上掉下去的。他的身体在二楼的晒衣架上刮了一下,这使他在空中有了一个反弹动作。因此,他落在地上并没有摔坏什么东西。但是二楼的晒衣架挂破了他的肚皮,他当时就流出了一摊肠子。有一种说法,认为刘不宗有自杀倾向,因为一个男人不大可能为了浇花而掉到楼下。不过,这种说法没有多大的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