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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纳斯小声说:“再向南走一天,我们就能和派来接应的人会合了,那时候就彻底安全了。”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酒。
大麦酿的酒有一股甘苦的醇香,这种微苦的味道,巧妙的把鱼肉的那一点腥味都除去了,我喝了两大口,伊莫顿低声道:“小心会醉。”
我摇摇头:“不会的。”
他的声音如同这拂面的夜风,四周很安静,我好象……听到了河水的声音。
我说出来之后,伊莫顿点头说:“没错,这里离底格里斯河不远。”
把城筑在河边,我们埃及也是如此,几个大城都邻近尼罗河。
古代文明都发源于边畔,尼罗河流域,两河流域,恒河与黄河……四大古代文明都在河边萌生,所以说,水是生命之源,这说法一点不错。
“鹰可有新的消息来带来吗?”
乌纳斯摇摇头:“上次确定过会合地点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毕竟我放的鹰可将消息带回去,可是他们放的鹰却的找不到我们了,因为我们一直在赶路。鹰儿们对这里也并不熟悉。”
是的,飞鹰联系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办法使用了。
满天都星子,伊莫顿沉默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半晌也没动也没说话。
“怎么了?”我轻轻走近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黑而温柔:“没有什么,只是……代表着水的星子非常明亮,也许这里的河水要泛滥起来了吧。”
我轻轻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掌大而有力,我的掌心这些天磨起了一层茧子。
我眯起眼,向远处看。
整个天空,象一张织锦的幕布,温柔地覆下来,让人觉得有些恍惚,自我的存在,渺茫到几乎可以完全忽略。
89
我蹲下身,在河边掬了水洗一把脸,把头发顺着梳了两下,再重新瓣成两条瓣子。伊莫顿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看着我。星月的微芒显得清冷之极,他的一半脸庞沐浴在这种清光晨,另一半脸却隐在黑暗中,脸庞轮廓仿若笔划刀载,那样鲜明深刻,他看到我注视他,朝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么形容呢?
仿佛醇酒,也……象是这月光,既亲近,又显得尊贵。
河水哗哗地流淌,月光在浪花在闪着光,象是一匹破碎的银练。我起起身朝他走过去,两手还湿淋淋的。伊莫顿拿出手巾来替我把手擦干,他还随身带了一点装在贝壳盒子里的油脂,替我轻轻擦在手上。沙漠里的风干热之极,烈日又特别厉害。虽然我用布包脸裹身,手心里被缰绳磨砺出硬皮细茧,脸上的肌肤也有些皱伤。他替我涂遍了手掌,抬起头来,扬手想替我再涂沫脸颊时,我看着他在月光下的眼睛,那黑黑的眼睛上面有一层银光的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微微一热,把那个盒子接过来说:“我自己涂。”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这些天瘦多了。”
我说:“苗条对女人来说总是件好事。”
他没再说什么,河水哗哗地流淌着,除此之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站在河滩上,捡了两块卵石在手中摆弄。我因为周围极静,所有听到一串马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的时候,多有些惊讶的看看伊莫顿,他站起身来,扔上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半夜里这么急的奔马……
而且,这年代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拥有马匹的,起码我们现在住的小村里,就只有两头驴子。商人们主要用骆驼长途贩运。马队……而且跑得这样快。
一可能是强盗,二就是军队。在亚述王城这里,估计也没什么强盗这明火执仗的,那么,多半是军队了。
“是亚述人?”
“不知道,先回去。”
我们快步向回走,穿着男装到底是方便,就是鞋子不合脚,我们跑了几步,我的鞋子就掉了。伊莫顿回头拉住我的手,一低身将我横抱了起来,大步向回跑。这种时候我总觉得他不象个神官司,就是一般的战士也没有他这么强悍。但这个人的力量平时总被那温和的外表掩饰住。
我想起刚才月光下他的眼睛……
就象那流淌的河水,表面上,是很清亮温和的,但是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是汹涌的令人战栗的力量。
乌纳斯也已经从屋子中出来了,我们三个互看了一眼,来不及仔细商量,乌纳斯指着屋后的断墙:“你们先躲起来。”
我们三个里他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我和伊莫顿看起来也冒充不了这村里的村民,太招眼了绝对惹祸。我们猫在墙后面的灌木丛里。
那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到了村口停了下来,然后能听到隐隐的人声,朝着我们这边接近。
我有些紧张,心中惴惴不安,伊莫顿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低声道:“别怕。”
我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腕上的小金微微的滑动了一下身体,它也是不安吗?
不……不象是。
小金预感到危险的时候,并不是这个反应。
那么,他能判断这些来人的来意吗?
也许这些人并不是针对我们而来,又或是没有恶意?
我听到有人敲门,乌纳斯没有应声,他或许会躲在门后或门侧,这是他的一贯习惯,他总是时刻在戒备着的。
有时候……我经常会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虽然他曾经救过我,又一路同行,可是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少得可怜,他可以整整一天一句也不说。当然,在逃跑途中大家都很沉默,张开嘴巴除了消耗水分消耗体力,只会吃进风沙泥尘。
拍门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离得有点远我听不清楚,但是乌纳斯却一下子把人打开了。
来人是谁?
乌纳斯似乎有些激动,也压低了声音说了两句话,然后我听到他往我们这边走来,停在墙边,低声说:“爱西斯陛下,伊莫顿大人,请出来吧不用担心,是自己人。”
自己人?
我当然信得过乌纳斯,只是,接应我们的人,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的吧?埃及军队怎么也不能大摇大摆地进来亚述国境内的,所以我们得远离了亚述王城才能和他们……
我们从墙后面出来,灌木丛伸出的枝条还勾了一下我的头发,我的思绪从在看到来人后,一下子成了一片空白。
站在院子里的几个男人,打头的一个……
我嘴唇微微颤抖,他已经朝我扑了过来,紧紧地一把抱住了我!
“姐姐,我好想你!”
我惊愕之极,简直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可是被抱住的真实的感觉告诉我这不是梦。他抱得太紧,我都痛起来了。
“曼,曼菲士,你怎么会来?”
“我实在等不了,我好担心姐姐,从你失踪之后我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每天都在想着你的情形。我担心比泰多人伤害你,可是伊姆霍德布他们一致认为发兵攻打比泰多不是好主意……”
“等等,”我抬起头,截住他的话:“我问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嗯?”
“我担心你,西奴耶他们的大队人马驻扎在铜卡,我还人先过来了。乌纳斯的鹰说了你们的路线……”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他堂堂的埃及法老王,竟然就带着这么少的侍从卫兵跑到别国境内去了!就算亚述巴尔安以前对他没什么想法,可要是知道这消息,还不乐得跳起来,然后马上点齐所有能聚集的兵马过来把我们姐弟俩砍成肉酱?这倒挺好,法老和女王,埃及有王位继承权的两个人一起被包了饺子,那埃及国内还不乱成一锅粥?
“姐姐放心,我们都穿着平民的衣服,不会有事的。”他讨好的放软了口气对我说:“我实在很担心啊,我想早点见到你,确定你平安无事。姐姐你瘦多了……”
我叹了口气:“你实在太冒险了,西奴耶怎么会放你单身前来?嗯?回去以后我得好好的让他跟他算这个账。”
曼菲士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要不注意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其实……其实不怪他,我出来没有和他说……”
“什么!”我惊呼,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压低嗓门惊怒交集的质问:“你居然瞒着他偷跑出来?那西奴耶发现你不见了还不得急疯啊!不行,你给我马上回去!”
“我给他留了信的……”曼菲士说:“姐姐你受了那么苦,这笔帐我一定要向比泰多讨回来的!伊兹密王子!哼,我一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