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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说:“宗羲,你怎能如此意气用事呢?”他的语气中含了些惊奇的味道。向来冷静自恃的童轩峻何时如此意气过?
童轩峻忽转过头凝视着杰克,杰克微微一惊,过了半晌却听到童轩峻叹了声说:“你先给她治脚吧。”说这话时他也没看苏璟璟只是把头别向窗子的一边。
窗外淡青的天空中偶尔有几只小鸟雀飞过,留下淡淡一道痕迹,转眼之后,那痕迹消失,天空依旧宛若倒置的翠湖,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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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玛利医院出来苏璟璟就明显觉着童轩峻是有意疏远她。
与他并肩坐在车里,他一言不发。她也不好说话,只能静静地坐着。车外的风景转眼即过,而车里的人明明在眼前,却又如车外的风景一般。
她偶尔转过头去看他,他却刻意别过头去看窗外,两个人仿佛是在一场角力中比赛,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他鼻尖盈满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有那么一瞬他曾欲言,然而望着她淡漠的表情,他又止住了要说的话。
车子缓缓地开着,终于还是到了凤栖别馆。他任由她下车,什么话也没说。她关上门,他朝着司机淡淡地说:“去夜巴黎。”
她站在车外,他的声音虽然不响却字字清晰。她瞥了一眼在车中的他,他神色自若,车子缓缓开动起来,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别馆。
车子扬尘而去。
车里的童轩峻眸光沉沉,眉心缓缓地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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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凤栖别馆苏璟璟倒是有些抑郁。胃口也差了起来,一个婆子端了衢安城的名菜什锦豆腐涝来,她只是随意的拿勺子划了几下却不见得怎么吃,那婆子便劝道:“小姐好歹吃些,可是三少气着小姐?”
原来这婆子姓梁,府里人惯称梁妈,她原是童轩峻生母娘家带进门的丫鬟,是自幼看着童轩峻长大的,后来童夫人过世后便一直跟着童轩峻,算起来倒是资历很长的一位老人了。
苏璟璟望着色白如玉的豆腐涝心中却置着气,倒真是没什么食欲。
那梁妈见她这模样心中倒是十分明了,想着定是三少气着了她,倒是笑着说道:“咱们三少那脾气倒真是不见得怎么好,但对小姐那是真上了心了。您是不知道,这别馆原是老夫人住着的,过去三少便是再宠那位小姐也没见过他带来过。”
苏璟璟手执着勺子信手翻动着细瓷碗中的豆腐涝,褐色的酱汁染在雪色的豆腐上,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与童轩峻原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为着他伤心流泪那是真不值了。想着只要父亲的事情了结后自己便立即回南洋,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见着他了。
想到此处便朝梁妈笑了下拿着勺子把那豆腐都吃了下去。
梁妈见她开始吃了,却以为她是听进了自己方才说的话,殊不知苏璟璟心中自有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表BW我~
第柒滴雨(壹)
隔了三四日童轩峻都忍着没去凤栖别馆。
这日刚被童梓森叫至书房训了几句,训的也无非就是不务正业之类。童轩峻本就习以为常,倒是见怪不怪了。
童梓森训了他一会儿,负着手对着左侧墙上所挂的画像出了好一会神。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像,画中穿着军装站在花海中的油画,油画中的他不过双十年华,意气奋发气宇轩昂。
他望着昔年心怀雄心壮志的自己的画像,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一年,小小的园子里,蔷薇花都开了,满园子的锦绣,然而他不过是一个刚刚投靠尧军的普通侍卫,而她亦不过是他刚结发的妻。她是那样的美,美得令他觉得心疼,美得令他舍不得放手。
满园的蔷薇花也及不上她一个浅浅的微笑来得美。
空气里花香氤氲,她站在画架前,穿着最最平凡最最家常的蓝布旗袍,脸上带着令人目眩痴迷的笑容。
阿颜。他心里默默叹了叹,转过神来。
童轩峻低首垂手,到底没敢出声。他向来放浪形骸于人前,却始终不敢在父亲面前表现得太出格,终究是在乎父亲的心思的,那怕父亲从来不喜他。
“宗羲啊!”童梓森长长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下去。童轩峻半垂着头,表情冷淡之极。
童梓森缓缓的将身子转向窗子一边,窗外那一片天剔透得仿佛如一方碧色琉璃,云丝悄然暗流,聚聚散散,如同人世的离合。
门被扣响。童梓森皱起眉来,阳光透过明净的窗子洒在童梓森那张坚毅沧桑的脸上,他的面孔上微微起了些变化,负在身后的手紧握起来。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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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晃进门的时候见童轩峻在,眼眸中略略闪过一丝惊异,却没放在心上,只急急开口:“大帅,前方急报!”
童梓森并没有转过身,只是镇静地说:“也罢,宗羲,你先出去吧。”
张晃望了童轩峻一眼,又望了一眼童梓森的背影,他深知童梓森之意。心下便略略盘算了下,眼下童家二子,能成大气的倒未必是大少。
童轩峻出了房门,略有犹疑,房里里隐约传来:“盛帅与……”
“和……”
“他们……”
因刚才童梓森对着他处处提防的原故,他不便长久流连,只听了三两句便迈步离去。
书房内,童梓森听闻延军同西南议和的消息,嘴角边胡须颤动,竟说不出话来。
张晃心中惴惴不安,连大气也不敢出。
书房里静寂无声,童梓森沉着脸,目光深邃。
张晃忽道:“大帅,不如我们趁盛军与西南军未来之前……”
童梓森冷哼了一声,刚毅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此时他们会议和无非就是因为大局未定……”说至此处,童梓森顿了顿,目光再一次停在墙壁,渐渐失了神。
张晃躬着身,不敢抬头,气氛依旧森冷。
良久,童梓森垂下眼睑缓缓地说:“大总统病危。”
张晃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这句话中的病危显然同外界所传的病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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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轩峻回了卧室,脱了皮鞋,和着衣便上了芙蓉榻,榻上铺着一条薄薄的紫缎子绒面毯子。时值初春,天气渐暖起来,这一层毯子贴着身子总是有些许的不舒服。
他辗转反侧,目光扫了扫这间黑沉沉的屋子,屋子里尽是各式各样的新奇玩物,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父亲到底是防着他的。父亲阅人无数,未必看不出他的心思,便是辗转百藏,终是会露出些许马脚。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呢,还是,他多虑了?
皱着思索了片刻,顾稚年便来了。
顾稚年仍是一身寻常的马弁装,神情有些不自然。童轩峻心有所料,也不奇,支起身子淡然地说:“怎么样了?”
顾稚年说:“如爷所预料的。”
“呵。”童轩峻似笑非笑的说,“也好。”顾稚年紧接着道:“那么爷是有些打算了?”
“打算?”童轩峻微微一笑,“是啊,该打算打算了。”说完此话后,他又叹了叹:“真是件为难的事情,可总是要做的。”
“是啊,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童轩峻哈哈大笑了起来,可这笑其实一点也不爽朗,这笑沉郁的很。
顾稚年亦听出了童轩峻这笑中的不明朗,却什么也没说,只说:“爷,是动江家,还是徐家?”
“有差别吗?”童轩峻眸中仿佛凝了一层薄冰,“还是动江家吧,徐家……”他也没说下去,顾忌总是有些的。
顾稚年抬了抬头,见童轩峻脸上不同寻常的神色,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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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深沉浓黑得像是饱满的墨汁,那半弯月牙儿沉在其中显得越发的像发红的血印子。
窗外的梧桐发出低低的呜呜之声,沉沉钝钝,听得人心里悲痛不已。
“像是要变天了吧。”梁妈匆匆关上了苏璟璟卧房里的窗子,回头瞥见苏璟璟枕着四方的软枕子,和着衣卧在铜床上,手里执着一卷《诗经》。
她正看到那一句:“与子之手,与子偕老。”听到梁妈说话,喃喃的应了声,漫不经心的说:“看来他不会来了,梁妈妈,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梁妈挪了挪步子,苏璟璟信手翻动着书页,嘴角噙着一丝浅笑:“不过,梁妈妈,有些人是阿斗,扶不起的。您也不用枉费心思了。”
梁妈看了一眼一旁惬意的看着书的苏璟璟,叹了口气便走出了卧室。
苏璟璟望着紧闭的房门,一时却失了神。
日子一日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