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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任凭馨儿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刺痛。
他何曾不想保护他们,他是太子,他是亲王,可他又能如何?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要怎样去抗衡集所有权力于一身的帝王?
她的爹娘还有他的爹娘!往事萦回,夜深院静无人处,他每每回想,都逃不过那强压在心底深处的波涛翻涌。往事辛酸,多少年,他一人独揽这椎心泣血蚀骨穿心痛彻肺腑的滋味,他实实不愿她来体会。
他受得住自己的痛,却受不住她的痛。
十六年来,他千方百计欲让她远离这痛楚,到头来一切却终非他能掌控。
心碎,泪涌,痛已弥漫。
馨儿哭累了,打累了,软软跌坐于地,小声啜泣。
景仁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慢慢扶起她在桌边坐稳,再次拿起桌上剩下的点心递到她的面前,“馨儿,吃点东西好吗?”
馨儿呆呆地坐着,看着景仁再次递来的点心,木然道:“我不吃,你不放我走,我什么都不吃。”
一连两天,馨儿水食不进,景仁心急如焚。
他没想到她竟如此倔强,竟然会以绝食来要挟自己放她离开。
他万般不愿放她离开,他想她一个孤女,离开了他,又能去到哪里?他决不答应她再回玉枫寨,眼前这情形,大战若是一触即发,张枫一旦和大夏、吐蕃、回鹘联手,玉枫寨便立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答应过她爹娘,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明知他当她如珍如宝捧在掌心,可她竟以性命相胁,怎不叫他方寸大乱!
馨儿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墙壁,数日绝食,已令她无精打采,甚是虚弱。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用这极端的方式离开景仁。离开了景仁,天地苍茫,她又何处托身?
回玉枫寨吗?张枫对她自是十分恭敬,然而除了恭敬之外,还有什么?
是心中依然对景仁的身份无限怨恨不能释怀?所以,即便举目无亲,无处托身,她也铁了心地要离他而去。
敲门声响了几下,门被轻轻地推开,景仁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景仁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俯下身道:“馨儿,不管你有多恨我,也要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住的!”
他看她容颜憔悴,眼中毫无生气,心中已痛若刀割。
馨儿闭起眼睛,不理不睬。
“馨儿,究竟怎样你才肯吃东西?”他真是拿她没了办法。
“放我走。”馨儿闭着眼低声说道。
“你要是回玉枫寨,我决不答应。不回玉枫寨,你孤身一人又能去哪里?”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这和你无关。”馨儿冷冷说道。
“你……”景仁一时被她的话噎得无言以对。
“怎么与我无关?十六年来我们一直息息相关!你……”景仁真是生了气,“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这碗粥吃了!”他一把拽起馨儿,靠在床头坐好,伸手从桌上端起那碗粥,一撩袍裾在床边坐下。
一勺粥送到她的嘴边,她任凭它停留在那里,就是不张嘴。景仁手上稍稍用力,用勺撬开她的双唇,强行把粥喂进她的嘴里。她瞪眼看他,就是不吞咽,喂进嘴里的粥,终于从她的嘴角又滑落到碗里。
他又舀起一勺粥,硬塞进她嘴里,她却猛地被呛到,大声咳个不停。
景仁立时手足无措,把勺扔进碗里,一手拿碗,一手忙着去拍她的后背。
她喘息稍平,景仁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她道:“馨儿,你,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并不看他,却依然无动于衷。
他深深被她的态度所伤。他端着碗看她,良久,他觉得有一把钢刀倏忽划上他的胸口,他疼得浑身一个激灵。
胸口好痛!这疼痛越来越强烈,开始向他的全身漫延。
他忽然想起了张枫的话,难道那些留在他体内的残毒,在他数日劳累急火攻心之时,再次发作了?
景仁拿着碗的手开始颤抖,那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再次袭来,他疼得已然拿不住手中的粥碗。
他勉强从床边站起身来,挪到桌边坐下,把碗放在桌上,身子无力地倚靠上桌沿。
冷汗从额际渗出,他低下头去,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他不愿让她看见他脸上痛苦的神情,然而身体的轻微颤栗,已落入她的眼中。
馨儿觉察出不对劲,吃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景仁这般模样,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是她感觉出他难以隐忍的痛楚。
“你……你到底怎么了?”
馨儿见景仁不语,不禁下了床,走到他身边,用手轻轻碰了碰他微颤的肩头。
“没什么……”他并不抬头,声音嘶哑。
“我去喊人来!” 馨儿眼见他越来越痛苦,忍不住转身欲向外奔去。
“不要!”景仁一把拉住了她。
他心里知道喊人也没用,反而引起众人慌乱。但是馨儿对他表现出的关心,却令他心里一阵高兴,身上的痛楚仿佛也减轻了许多。然而这片刻的缓解,再一次淹没在如潮涌般撕裂全身的痛楚之中。他疼得面色惨白,汗流浃背。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景仁的神色吓住了她,“你……别吓我,我,我能帮你什么?”馨儿看着景仁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
“把粥吃完。”他勉力挤出一丝笑意,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粥。
馨儿手足无措,当真端起桌上的那碗粥,乖乖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看景仁。
景仁的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我好多了,原来……原来你不吃东西,我会这样难受。”
馨儿端着粥碗呆了半晌,景仁已挣扎起身,踉跄出门。
反手关上房门的刹那,他一下子无力地倚在门上,冷汗已将他的中衣全部湿透。他必须马上离开,他知道自己快承受不住那种痛楚对身体的折磨,他不愿让她看见他的失态。
景仁深吸一口气,挣扎前行,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王爷,你怎么了?”
刘法恰巧经过,远远看见景仁跌倒在地,赶忙疾步奔来搀扶。
刘法扶起景仁,看见景仁的模样,大吃一惊道:“王爷,你,你这是病了吗?哪里不舒服,我即刻叫大夫来!”
景仁无力地倚靠在刘法身上,微喘了口气道:“元帅,请送我回房,没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
“是,王爷!”
刘法把景仁扶进他的房间坐下,自己退出身来,关上房门。他不敢离开,景仁的样子令他十分担心,他怕景仁有什么需要,便一直默默地守在门外。
房内只剩下景仁一人。
身上的痛楚愈发强烈,他知道这痛楚如今无药可医,他只有独自默默忍受,在这难忍的痛苦中受尽煎熬。
他的人生,为何有这许多的痛楚要他一一品尝。老天对他,竟是如此残忍。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袍袖,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如同这抓在手中的袍袖,快要生生地被撕裂开来。
眼中有泪,终于慢慢溢出,与脸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滚落面颊,滴落在他的衣衫之上。
☆、第二十四章
月白色的袍子,龙纹镶边,李天泽一袭白袍伫立在窗前。
大夏尙白,这白袍穿在他身上,更是无比丰神熨帖。
袍袖轻展,他负手在身后,清风朗月,白衣胜雪,直是一个玉树临风立在那里,看得站在殿角的两个侍女有点神昏目眩。
他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望着窗外的景致思绪纷乱。
他想他放走苏瑶,必有一番波澜。没想到数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悄悄弥于无形。
这个舒齐放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份捉摸不透倒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离开兰州城没有几天,他竟然已开始想念那些在兰州城里的日子,想起那一段算不上波澜壮阔,却令他铭刻在心的军旅生涯。
自然想到苏瑶。想起她,他不禁摇头一笑。她的眉眼,她的嗔笑,又一次轻易漾上他的心头。
他对她并非一见钟情,可是如今,她却毋庸置疑地在他心里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为了护她出城,他是真的愿意以命相拼的。
几日不见,他对她竟然如此想念,丝丝缕缕,作茧自缚,缠绕心间。
情为何物,真是难言。
几分甘甜涌上心来,却被一缕苦涩强压下去。
想起诺尔亲王,他心中的脉脉温情瞬间泯灭。他忽然有些茫然,战因何起,敌友未分,接下去的事情,他究竟该如何应对?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