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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封地宽广的藩主,魏侯的府第始建于一百年前的初代侯,中途经过了三次扩建,规制自然不低,单是看那巍峨高耸的正门,就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阳洙,你知不知道走进这扇大门之后,将要开始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应崇优轻声问道。
阳洙凝视着面前的朱门高户,缓慢但坚决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准备好了?”
“好了。”
应崇优抬手为阳洙整理了一下衣衫袖领,又将他有些散乱的头发一一理平,这才退后打量一步,满意地微微一笑:“我们进去吧。”
只要是高官贵人,无论是谁,其府门都不是好进的。幸而阳、应二人衣着还算不俗,在贸然求见魏侯时,才没有被人第一时间打出来。不过饶是如此,也还是只能在二门处等待,先由一个管家来问话。
“你们求见侯爷什么事啊?”
“是只能当面讲的大事,劳烦您传个话儿。”应崇优不卑不亢地道。
“你们能有什么大事?侯爷忙着呢,先跟我说吧。”
“侯爷若是忙,见少侯也是一样,实在不行,敬主簿,栗参军和秦校尉都可以,他们不也是住在府里的吗?”
那管家听他如此熟悉府里的情况,顿时有些不敢得罪,说一声:“那你们请先等着。”返身又进去了。
少时,一个三十岁出头,服饰华贵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管家在一旁躬身说着:“少侯爷,就是这两个人。”
魏少侯挑了挑两道入鬓的长眉,很礼貌地问道:“请问两位,何事求见家父?”
应崇优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对着魏少侯摊开一只手掌,露出掌中半面蜡冻玉雕的龙符。
魏少侯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看清了那掌中之物时,立时像被什么东西了打一下似的,踉跄后退了一步,愣了半刻,才想起对管家道:“快请侯爷到大厅来,说有贵人降临。”接着又向阳、应二人一拱手:“失礼了,先请里面说话。”
应崇优收起龙符,侧身让阳洙先行,等到达内院的大厅时,一个身着侯爵服的老者已等在厅前,拢在袖中的手里也不知紧紧握着什么.
阳洙在阶前收步,意态优雅地站着。应崇优则拾阶而上,将这半面玉龙符与魏侯手中的另外半面一对,天衣无缝。
魏侯顿时全身一颤,急忙快步下阶,拜伏于地,恭声道:“臣……不知陛下驾临……竟未曾出迎,罪该万死……”说到后半句,眼泪已然滴下。
“魏侯的忠心可感天地,可昭日月,朕岂有不知之理?快快请起。”阳株微笑着亲手搀扶起魏侯,“日后匡正天下,还要多多倚赖老爱卿呢。”
魏侯拭着泪,将阳洙让到正厅上落坐,命人送茶,亲自捧盏奉上,徐徐问道:“臣听闻陛下脱离逆臣掌控,不胜欣喜,但得知沈将军蒙尘后,又忧虑至极。打探的人马派出去了不下数百,竟未得陛下半点消息,请问陛下是如何脱险来此的?”
“哦,因为菖仙关锁关,时间又耽误不得,朕与应卿是从卫岭过来的。”
魏家父子大吃一惊,齐声脱口道:“什么?”旋即发现君前失仪,忙又谢罪。
“区区一道卫岭,如何挡得住真龙天子?”应崇优微笑道,“让各位意外一些也好,连诸位都想不到的,孟释青自然也想不到。”
“都是老臣无能,让陛下万金龙体,去攀爬雪岭,臣实在是惭愧……”
“老爱卿不必如此。这平城数年经营所耗费的心血,岂是一道小小卫岭可比?”阳洙浅笑着抬了抬手,“日后辛苦魏侯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呢。”
“为陛下效忠,老臣万死不辞。”
魏少侯上前一步,道:“父亲,陛下越卫岭而来,一定风尘劳累,不如闲活少叙,先请陛下梳洗歇息才是。”
“啊,对……对……”魏侯忙道,“陛下的宫舍,倒是早就准备好的,就委屈在舍下的茳冕院中暂住,那里有水渠四绕,关防护卫也方便……”
“一切都由老爱卿安排,朕并无异议。”阳洙站起身来,由魏侯在前引路,穿越府院正门向南,不过两进院落之外,眼前便霍然现出一所园子,虽不甚大,却极为精巧可爱。
应崇优与少侯并肩走在后面,一路上留心查看,只见这园中景致设计、房舍布局都是恰到好处,既不显奢华,又时时留意不能失了居者的身份。想这魏侯,于孟氏严政之下秘建此园,一方面要掩入耳目,不能让人揪出一丝僭越之处,同时又要在正主儿驾到之时,让此地显得规制与众不同,更必须兼顾到人员来往、禁卫关防等诸多考量,真是难为他面面俱到,筹划得如此妥贴,想来这位侯爷也定是个极为老成缜密之人。
到了正殿,阶下已黑鸦鸦伏拜了一地的人,跪在最前面的四个人尤为奇怪,两个妇人着宫装,另两个穿内监服色,年纪都有六七十岁了。
见阳洙略显讶异,魏侯忙上前解释道:“自太祖朝起,屡有陋例,天子驾崩后便将其身边贴近的内待宫娥们殉葬。先皇仁德,病重时伤其旧例,特意下旨,身边一干服侍的人于葬仪后尽数分发到各个藩属处恩养,不许再行殉葬。这四个,便是当年伺候过先皇的宫人。他们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不能再亲自伺候陛下,但到底是宫中的老人,深谙礼数,忠心耿耿,故而臣让他们在这园中,可以调教一下后人。”
在魏侯说话的同时,那四个年老宫人已开始落泪低泣,不停地以头顿地,轻轻叫着:“陛下……陛下……”
“既是先皇旧人,朕也不能薄待了,都平身吧。”阳洙微笑颔首,“老爱卿的体贴之情,朕心中,也是极为感佩。”
“陛下言重,老臣谢恩。”
魏少侯原本不太明白父亲为何让那四个老得行动迟缓的宫人进园,但此时一看,突然有所顿悟。皇帝初临平城,居所是魏家安排,服侍的人也是魏氏家仆,再怎样恭顺谨敬,也难消除他客居之感。此时在他身边有几个不属于魏氏的先皇旧人,既让他感觉上舒服了一些,又委婉表示了魏氏决不会挟天子以自重的忠心,可谓一举两得。
此时阳洙已在魏侯陪同下拾阶而上,进入正殿之中。被挑选来园中伺候的都是极为聪明伶俐之人,早就有人捧出茶点,递上熏香的暖炉。魏侯是一品侯爵,按国制可以使用八十人以内的太监,故而这宫娥环立,内监躬身的情形,倒与在宫中没有多大的区别。还有几个年轻小厮候在门外阶下,多半是承担洒扫庭院的重活。
阳洙四处游目,视线将正殿的陈设扫了一遍,缓声道:“老爱卿,如今国难未已,逆贼未除,一切皆应从简。朕以后的用度,不可有一丝过费之处。”
魏侯立即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领旨。不过陛下现在风尘劳顿,还请先到寝居沐浴小憩。因为前一阵子失了陛下的音信,卫岭北各诸侯府君都来到平城与臣商议应对之法,谁知陛下恰好就来了,等晚间,臣便会召集他们与平城众臣前来正式朝见。”
“好。”阳洙点点头,回身见应祟优也跟着魏侯父子一起准备退下,不由问了一声:“崇优,你去哪里?”
“请陛下先事休息,臣晚间会来请安。”应崇优一面答着,一面送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哦……那……你也休息一下吧……”
“是。”
三人退出殿外,应崇优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瓷瓶,招手叫了一个老宫监过来,吩咐道:“陛下为行走方便,改易了容貌,等会儿他沐浴之时,将此瓶中的水滴入盆中,便可洗去矫饰。”
老宫监忙伸手接了,领命而去。
“这位就是应太傅的公子了?你奉父命一路护驾南行,辛苦啊辛苦。”
“晚辈不敢。老侯爷为国为民,忠心可鉴,崇优日后,还要请多加指教才是。”
“应公子过谦了。想这一路艰险重重,公子若无过人之处,焉能保得陛下来此,立下这般功劳?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公子的易容之术,端是神妙无双,老夫明知陛下定是易了容的,可方才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丝矫饰的痕迹来,果然是奇人奇术啊。”
“师门小技,老侯爷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