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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我们知道,有些事我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我们同时知道我们知道的有些事,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就是说我们知道,世上有些事我们并不知道,但同时我们并不知道:有些事我们不知道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真的是不知道。这大段绕口令式的纠缠,总结起来应该是:我知道你不知道,但你说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直到你叫上帝知道,上帝和我们都知道,知道你不知道,但你说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因为也许有一天没有来到所以你永远不知道。”朱仑笑得好开心,好像豁然开朗,又好像犹豫不决。“你说也许有一天,意思是——”“意思是也许没有那一天。”“因为——”“因为那一天的到来,要你我对‘演出’对“make believe”的看法一致。别忘了你是我的模特儿,有时候要‘演出’我要的角色,不是真的。比如说,也许你会‘演出’叫床。你知道什么是叫床吗?请注意,不是情人式的叫床,是‘演出’情人式的叫床,叫得好,不但逼真,并且以假胜真,那才是好的模特儿,电影明星其实是广义的模特儿、导演的模特儿。”“你说叫床,那么复杂吗?还要靠导演吗?我想我就会,立刻会。”她表情神秘。你会?”我惊讶。“你怎么会?比如说,为了写作需要,我要你躺在床上,叫床给男人看,你说你会叫?”我奇了,我摇着头。“我会,我会呀,我会叫:‘床啊!床!’我不是在叫它吗?”她慧黠的答复。
我大笑起来,搂住她的肩。赞美她:“你这聪明的,我想你在故意的teasing your BOSS,也teasing your BOSS的床,anyway,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会叫床,并且,很会编一本简明的字典。”“简明字典?”“简明字典。比‘简明牛津字典’(The Concise Oxford Dictionary of Current English)简明一万倍。因为你的字典里,一个字只有一个定义,床就是床,不是别的。”“我错了吗?”“你没有错,只是实际上,可能你叫的是My God!由上帝代你表达要叫出的一切。只是那种情况发生时,一片混乱,上帝是指什么,也就难说了。”“你好像预知一切。”“别忘了你是我的模特儿。我常常提醒我也别忘了。我常常想到你是模特儿式‘演出’、是make…believe,甚至是pretend to be SEVENTEEN。”“SEVENTEEN?我不正是十七岁吗?”“没错,正是十七岁。但那是你的十七岁,不是我的十七岁。所以呀,十七岁的模特儿是听命行事的,在扮演我的十七岁时候,难免跟你自己的十七岁不一致,所以那时候,你要逢场作戏,engage in merry…making occasionally,当然,也可能不是merry…making,而是merry haha,或是merry hell,谁知道呢?”“看来做模特儿的下场很复杂,复杂得像这六匹马。”朱仑朝马指点着。“六匹马子。”她补了一句。“你十七岁的语言——‘马子’,你知道它在简明字典以外的意义吗?马子在中文里指一件用品,是什么?”“是什么?”“是一件给男人排泄的容器,就是俗称的夜壶。它在中国汉朝时一直叫‘虎子’,到了唐朝,骑过昭陵六骏的那位唐太宗叫李世民,他的祖父叫李虎,‘虎子’犯了忌讳,就把‘虎子’改为‘马子’了。所以呀,今天年轻人把女朋友叫作‘马子’,不知道‘马子’是那么写实的服务用品,多有趣呀。”“也多倒楣呀。”“所以呀,要不倒楣,博学多么重要。博学就不会马马虎虎,年轻人知道唐太宗这些,马马虎虎,是马是虎,都随皇上决定,该多么郁卒啊。十七岁以为自己在反叛,很屌、很跩、很smart或什么,其实啊,都是些小傻瓜儿、都被要玩他们的人给玩了,并且从古人开始,像唐太宗。”
“你说得很毒辣。但你能避免吗?一,你也有过十七岁;二,他的‘昭陵六骏’就在你墙上。你身上的唐太宗,一只虎六匹马,比十七岁的还多呢。”“真会说话啊,你这可爱的十七岁。你说得都有道理,但别忘了我有一个焦点是什么,那就是从‘昭陵六骏’可以反对美国,伸张民族大义,唐太宗为我所用,他的六匹马,六匹怪名的阿拉伯马,都是我反美的道具,请别忘了这一焦点。”“我不会忘,唐太宗的爷爷,李虎,和六匹马:‘飒露紫’、‘拳毛?’、‘白蹄乌’、‘特勒骠’、‘什伐赤’,和‘青骓’。”
“什么?你立刻记得这六个难记的怪名字?”
朱仑点点头。“你是神童、神‘马子’?”“谁说我不是?尤其,你大师说我是,我一定是。我刚才看到‘昭陵六骏’下的小字说明,就立刻会记得。说看到,不够准确,说扫描到吧。”
“你这种速学速记的本领,除了神童、神‘马子’的神通外,有后天的训练吗?像是速读、快速记忆之类?”
“没有,也不需要。因为,因为我是神童,可是太电脑了一点,就说我是电脑神童吧!谁又知道我是不是?也许只有电脑知道我是,谁又知道呢?”
“你说你‘是神童,可是太电脑了一点’,你太小看你了。其实你超电脑。你十七岁,十七岁的神童,早在没电脑时代,就有超电脑的。希腊的数学家,早就知道可用圆规和没有刻度的直尺画出正3、4、5、15边形。在这之后两千多年,没人知道怎样用直尺和圆规构造正11、13、14、17边形。但十七岁的高斯(Gauss)就给17边形提出答案。高斯是德国的十七岁。还有那法国的巴斯卡(Pascal),十七岁时就给圆锥曲线定理而出。巴斯卡是法国的十七岁。还有荷兰的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十七岁时就学术出来‘悬链线’。惠更斯是荷兰的十七岁。这些十七岁啊,都是电脑时代没出现前的超电脑。至于今年八月二十三日美国那十七岁破解iPhone密码的神童,才算是电脑时代的产物。而你呢,朱仑,你虽生在电脑时代,但你的水平是超电脑的,一如那十七岁的花腔女高音席尔丝(Beverly Sills,艺名Belle Silverman),你在智慧上的表现,可谓‘知识上的花腔女高音’呢。来,唐太宗,送这小马子一匹马!”
白鲸
我告诉朱仑,“说我大名鼎鼎,其实与我同时代的人们只知道我一部分,就好像与Herman Melville(梅尔维尔)同时代的人们只知道他一部分一样。他写的Moby Dick(白鲸记)小说,在他生前并没被看好;他写的Billy Budd(比利?巴德)小说,死后在他书桌上发现,死后三十三年才出版。他死得很寂寞,报上的一小块讣文说他最好的小说是Taipi(泰皮),真是小看他了。”
“Taipi这小说,听来好像Taipei(台北)。”“是啊,Melville最好的部分,与他同时代的人不知道。只有他在‘台北’那部分被人知道。”“正像大师,在‘台北’的那部分。”“问题是Melville只跟食人族Typees(泰皮族)住了四个月,我却一住五十年。”“Melville死后一个多世纪,他总算得到全面的公道。你看白鲸故事都上了电影了。”“但白鲸人物也进了咖啡馆了。星巴克不是Starbucks吗?Starbucks不正是小说里面那大副吗?多么动人的人物,大副一直反对Ahab(亚哈)船长对白鲸复仇,最后看到船长在白鲸身上,死犹向他们招手,大副决定一起身殉了,多么动人的人物,他不为船长的目的而死,却为船长的精神而死。”“我觉得我背得出那一段,那大副呼吁船长不要再发疯那一段:“Oh!Ahab;” cried Starbuck; “not too late is it; even now; the third day; to desist。 See!Moby Dick seeks thee not。 It is thou; thou; that madly seekest him!”(啊!亚哈,还不算太迟,就是现在,在这第三天,断了念吧。你看!Moby Dick不是要找你,是你,你发疯在找它啊!)”“你背得出来,你这小神童,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已经见怪不怪。我谈到Starbuck,他的精神多么动人,会跟疯子做疯的事。但对疯子而言,又未必能用疯狂来概括他。Ahab船长的信念是复仇,复仇有时候是一种伟大的情操,‘白鲸记’写活了这一点,只是敌人是白鲸而已。”“跟白鲸作战与跟风车作战有太大的不同吗?”“问题问得好,可是要问Don Quixote(唐吉诃德),老唐如果转移战场到海上,他不跟白鲸对干才怪呢。这都是人类的大脑问题。星巴克大副,和那老唐的忠诚追随者,也都是大脑问题,他们窃取他们领导的大脑而冲昏了自己的,用下洋泾浜英文,该是Pi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