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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的。黄裳只是在序中谈到自己的诗歌创作而已,这并不表明其《演山居士新词》就会收有诗歌作品呀。若序中谈及某种体裁的作品,则集中必收此体裁之作,金文明的这一推断以及将“新词”概念涵盖诗、词,实在古今未有、闻所未闻。
黄裳确实有诗词合编的集子,但合编以后集名叫《演山先生文集》,而非《演山居士新词》。此文集共六十卷,含诗、词、文,为其子黄玠重辑,于南宋乾道二年(1166)刻于建昌军学。然此集宋刻本已失传,现存影宋抄本和源出宋本的抄本,卷三十为词,凡五十三首。这本附有词的文集非黄裳身前所编,故而无法用来推翻章培恒先生关于“活人自己把自己的词编”入文集或全集始于陆游的论断。关于宋人词集的具体情况,读者可参阅吴熊和先生《唐宋词通论》及香港饶宗颐先生《词集考》。
“新词”漫议
? 万 方
在《谈“自编词集”与“编词入集”——与金文明先生商榷》一文中,韩立平先生以黄裳《演山居士新词·自序》之“集”名中有“新词”,便认为“就可以知道这绝不是诗词合编。‘新词’这个概念是不包括诗的,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宋人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金文明的这一推断以及将‘新词’概念涵盖诗、词,实在古今未有、闻所未闻”。
笔者向来安贫乐道,对专家学者提出的“古今未有、闻所未闻”之常识性问题,自然不愿意卷入来这一混水。我觉得做学问的常识是,要下一个结论,尤其是否定他人说法的结论,至少首先必须查一下工具书,或者上网检索一下,以避免自己在常识性问题上犯错误。其实,《汉语大词典》第六册(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0年版)第1075页即收有“新词”条,第一个义项便是“新作的诗词”,单以诗,便引用了唐刘禹锡《踏歌词(四首)》之一、清吴伟业《题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和民国鲁迅《赠人(二首)》之一等三处诗句例子;倒是词,却只引用了辛弃疾《丑奴儿》一个例子。原书俱在,读者自可查阅。
这里再举几个另外的例子。刘禹锡《踏歌词(四首)》之三:“新词婉转递相传,振袖倾鬟风露前。”薛能《杨柳枝》:“数首新词带恨成,柳丝牵我我伤情。”以上均见《全唐诗》卷28《杂曲歌辞》。该卷及《全唐诗》卷441还收有白居易五言《小曲新词》二首;另《全唐诗》卷457又收录白居易七言《长洲曲新词》一首。宋元以降毋论,清吴嵩梁之《挽姬绿春》诗亦有“定情诗扇教随殉,谁诵新词遍九泉”语,可见“新词”并非专指“词”而兼及诗,当无疑义。
《旧唐书·李白传》云:“玄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于酒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余章,帝颇嘉之。”这里提及李白所造之“十余章”新词,似应包括人所熟知的“云想衣裳花想容”等七言绝句《清平调》三首;而所谓“乐府新词”,指的是供廷音乐机构乐府(梨园)演唱的新诗歌(歌词)了。此即《全唐诗》卷438所收白居易《读李杜诗集,因题卷后》诗中所说的“文场供秀句,乐府待新词”。这类“新词”又称“乐府新歌”、“乐府新辞”,此为常识,不赘。而刘禹锡、白居易等所称所写的“新词”,则是为民间曲调(民歌)所填写的“歌词”,体裁还是五言或七言的诗,而不是长短句的词。
回到黄裳《演山居士新词》来。四川大学古籍研究所编纂之《宋集珍本丛刊·演山先生文集》提要云:“黄裳平生所为诗文词自编、自序数集,主要有《演山集》、《言意文集》、《长乐诗集》、《演山居士新词》等。……《长乐诗集》乃徽宗政和五年‘以长乐所为词章书刻于石’。《演山居士新词》乃闲居无事时所为长短篇及五七言。”该《提要》所据所引,为黄裳自序中语。黄氏《演山居士新词·自序》所称“演山居士闲居无事,多逸思,自适于诗酒间,或为长短篇及五七言,或协以声而歌之,吟咏以舒其情……”正清楚地表明该“新词”集所收之内容包括“长短篇”的词及“五七言”的诗,而且与刘禹锡、白居易一样也是为“协以声而歌之,吟咏以舒其情”而填写的“新(诗歌)词”。至于《提要》所称“以长乐所为词章书刻于石”之《长乐诗集》中的“词章”,更清楚地表明“诗(集)”乃至“诗文(集)”均可以称之为“词章”。与“词”搭配所组成的可以泛指诗词文的语词还有许多,有兴趣者可以自行查阅有关工具书。
顺便提及,韩立平先生说到:“清人编《四库全书》时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宋人别集凡一百三十部,其中附词者四十四部。但这些附词的别集,从现存资料看,并非皆作者身前自编”。何谓“并非皆”?这一未定之辞表明韩先生也拿不定是否还有那么数部不能排除其为“作者身前自编”,怎么接着又自相矛盾武断地说“唯有陆游《渭南文集》可以确定为其晚年手定”呢!看来行文遣字还是多推敲一下好,以免犯史料或语词上的常识性错误。
强作惊人语背后的曲解与悲哀
? 耿 法
张耀杰先生《〈两地书〉中的鲁迅与许广平》一文,没有掌握或发掘出任何新史料,只是凭断章取义地摘录《两地书》中的片言只语,加以曲解,便武断下结论,实在有强作惊人语而违背史实之嫌。
《两地书》中第一封信是1925年3月11日许广平写给鲁迅的求教信,鲁迅于当日即回信,见解坦率真诚而深刻犀利。首先,我们来看看张耀杰先生是如何“引用”鲁迅的第一封回信的呢?请看:“被许广平认定为‘更刚率十二万分’的鲁迅,在当天写出的回信中对女师大校事避而不谈,说:‘我连自己也没有指南针,到现在还是乱闯——总结起来,我自己对于苦闷的办法,是专与苦痛捣乱,将无赖手段当作胜利,硬唱凯歌,算是乐趣——这真是没有法子。’”“许广平接到这封‘真是没有法子’的回信后并不泄气,反而从鲁迅平时的讲课中发现了比‘专与苦痛捣乱’更加激烈的‘无赖手段’:‘奇形怪状层见叠出,这叫人如何忍耐得见着,无怪先生要当‘土匪’去了!也杀个干净,痛快痛快!’”
翻翻鲁迅的原信,就知道什么叫断章取义了。张耀杰先生将鲁迅复信中的要点抽去不谈,从信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各抽出一句加以拼接,即使后一句话也不摘全。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呢?信的前半部分有这样的话:“我其实那里会‘立地成佛’,许多烟卷,不过是麻醉药,烟雾中也没有见过极乐世界。假使我真有指导青年的本领——无论指导得错不错——我决不藏匿起来,但可惜我连自己也没有指南针,到现在还是乱闯。倘是闯入深渊,自己有自己负责,领着别人又怎么好呢?我之怕上讲台讲空话者就为此。”这是对青年极其负责任的真话。在信的后半部分,鲁迅写下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一、走“人生”的长途,最易遇到的有两大难关。其一是“歧路”,倘是墨翟先生,相传是恸哭而返的。但我不哭也不返,先在歧路头坐下,歇一会,或者睡一觉,于是选一条似乎可走的路再走,倘遇见老实人,也许夺他食物来充饥,但是不问路,因为我料定他并不知道的。如果遇见老虎,我就爬上树去,等它饿得走去了再下来,倘它竟不走,我就自己饿死在树上,而且先用带子缚住,连死尸也决不给它吃。但倘若没有树呢?那么,没有法子,只好请它吃了,但也不妨也咬它一口。其二便是“穷途”了,听说阮籍先生也大哭而回,我却也像在歧路上的办法一样,还是跨进去,在刺丛里姑且走走。但我也并未遇到全是荆棘毫无可走的地方过,不知道是否世上本无所谓穷途,还是我幸而没有遇着。
二、对于社会的战斗,我是并不挺身而出的,我不劝别人牺牲什么之类者就为此。欧战的时候,最重“壕堑战”,战士伏在壕中,有时吸烟,也唱歌,打纸牌,喝酒,也在壕内开美术展览会,但有时忽向敌人开他几枪。中国多暗箭,挺身而出的勇士容易丧命,这种战法是必要的罢。但恐怕也有时会逼到非短兵相接不可的,这时候,没有法子,就短兵相接。
总结起来,我自己对于苦闷的办法,是专与袭来的苦痛捣乱,将无赖手段当作胜利,硬唱凯歌,算是乐趣,这或者就是糖罢。但临末也还是归结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