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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城,停一停。”我顿在地上随手翻着凌乱的衣服,挑出一个工作牌:“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就有大麻烦了!”
司城浈一郎一看,笑了:“还真是巧,这些人也知道监守自盗啊?!”
那是一张酒店保安的工作卡,上面赫然写着保安主管的头衔。司城浈一郎揣开男人走过来,用脚翻腾开杂乱的衣物,一个对讲机滚了出来,还在沙沙作响。
他一撇嘴,:“估计大部队就快来了!”
“那么,快跑吧!”我配合地笑笑,拉过刚穿好衣服的男孩,飞跑出去。
“走了!漂亮的小姐。” 司城浈一郎伪善地笑着拉过雅迦紧跟了上来。
总有些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我心里,这次救援太过于容易,而司城浈一郎突然的反常又预示着什么呢?
特护病历(番一)
“由真诚而大爱,由大爱而起勇猛心,此系慈珩菩萨道精神。”
归缘修心志业启
一九七七年,台湾慈珩功德会“归缘修心”志业正式启用,数百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外科权威参与了这次规模空前的慈善医疗志业。在为期三年的慈善义症过程中,禁闭数载的中国大陆接触到了世界最前沿的医疗救护知识,也接待了最权威的外科专家,其中甚至包括有外科舞蹈家之称的安德鲁·法尔。
作为这次漫长援助的第二批志愿者,安德鲁·法尔被随机分派到上海一家南方很不起眼的二级医院,他的驾临让院方带兴奋不已。这是必然,刚刚开放的中国如同急待吸取水分的海绵,国际权威人士的号召力往超过其行为的价值,可以有效激励沉寂多年的外科医师们。与此同时,等待手术的幸运患者也跟着得到了意外的照顾,被安排在特护病房的有专人看护。为期半年的组织配型和透析治疗后,一份详细精准的特护病历漂洋过海送到了安德鲁·法尔手中,病历一式三份,用中,德,英三种文字标榜了这次国际援助的特殊意义。
一九七九年·六月
德国·汉堡
吉赛迩国家医学院·法尔加贝外科理疗实验中心
安德鲁·法尔自认是个很有原则的医生,他技艺不凡,富于挑战。但在同行眼里,四十多岁能拿到诺贝尔医学奖似乎说明不了什么,他那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相和没头没脑的玩笑话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他能够利落地切割重装那些活生生的器官。也许大凡天才都有这些无理头的毛病,无可争议的事实就是,1979年,他是唯一一个能用手术刀表演芭蕾的医学博士。
“从前期治疗报告来看,这个病人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六十多岁还能支撑着做完透析和抗排异治疗已经很不简单,再加上已有了三个匹配得不错的活体肾源,手术保障很不错!所以,我的意见是马上手术,早些从这三个家伙身上挑一个肾给那倒霉鬼装上去,让 他能再活上四五年,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指点着投影幕上三放大的新鲜器官,小个子的安德鲁·法尔兴奋地讲解着,对此行的前途乐观无比。快一个星期了,他的亢奋心情完全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挑战高危手术是他的嗜好,可也连累得一屋子助理医生只得强打精神听他罗嗦个不停。
“我建议用二号,那个供肾者比较年轻,术后创伤小,组织配型适合程度又最高。”一个意见马上出炉。
“三号其实也不错,抗原位点配型完全一致,病患以后的慢性排异会很小。”又一个有见地的推举。
安德鲁·法尔呵呵一笑:“依我看一号也很棒:年轻,活力又亲切。”
漂亮的女助手扑哧笑了起来:“博士,您说的是那个肾脏还是自己的情人啊?”
“呵呵,都好,反正用那个都可以。” 安德鲁胡乱挠了挠自己的头,灵机一动:“要不我们来抓阄?”
大家哄笑起来,安德鲁·法尔的技术无可挑剔,病患情况稳定,肾源充分合格,别说明天才出发去中国,就是现在把这批人拉到手术台前也不会出什么差错,轻松的玩笑当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就在这时,弥漫着快乐气氛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色严肃的东方男子径直走了进来,越过人群把厚实的文件夹递到安德鲁手中,附带说了些什么。
安德鲁·法尔微微一愣,挑开文件看了看,把那些纸张摇得洒洒作响:“啊哈,先生们,我们又多了一个肾脏。看来得四选一了!”
周围又一阵笑声,有人大声嚷嚷起来:“那家伙真是幸运到家了,博士,四号是不是也好得无可挑剔啊?”
安德鲁瞟了瞟手中资料的几个重点说明,撇着嘴说:“捐献者年龄很大,肾脏却新鲜得不得了,恩,可以直接下锅炒着吃呢!”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请您直接用这个肾吧!” 东方男子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却有不容抗拒的坚持。
安德鲁·法尔收住笑:“您说什么?”
“如果可以,请您选用这个肾。”男子提高语调又说了一遍,面色严肃态度生硬:“我家主人在办公室等待您的答复。”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安德鲁·法尔从椅子里站起身来,环视之下才发现会议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些特工打扮的正装男子,他们谨慎地散立在各个角落里,显得唐突而霸道。
他的的心情马上急转直下······
三天后·上海国际机场
张明渝举着个牌子站在通勤口等得有些烦躁,洋呢中山装的立领勒得他很不舒服。突然转道台北的主刀大夫推迟了手术时间让全院上下颇为不满,作为特护病患的主治医师,他更是难以接受这位洋医霸的迟到所谓说辞。台湾慈珩功德会提供的肾源自然有专人负责,他似乎没有必要特地跑去确认那个肾源的匹配度。这样做以其说是慎重起见,还不如说是对中国医疗水平的极度不信任。特别是在每天眼睁睁看着那位老人无休无止地接受环孢素等抗排异药维持术前免疫后,他就更受不了这个不守时的德国人了。
走出通勤口的安德鲁·法尔一眼就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牌子和其下面色不善的中国人。身边的助手小心提醒了一句:“博士,我们到了!”
“我知道!”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愣愣地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安德鲁·法尔博士,欢迎来到中国!您和我认识的所有德国人一样守时。”张明渝走上前去握住安德鲁的手随便摇了摇:“我是秦非的主治医生张明渝。”
“您的英语很好!” 安德鲁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歉意地笑笑。
“您过奖了,其实我的德语也不赖。”
安德鲁苦笑着摇了摇头,面对这个莽撞而得理不饶人的直白青年,几天以来的坏心情也好了许多。
“病人一周前开始服用环孢素,血药浓度正常。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明天早上台湾方面提供的活体器官会空运过来。”
回程的车上,张明渝简单介绍了一下手术的准备情况,语气缓和了不少。
“恩!” 安德鲁点点头,却似乎没有听到这些,他顾自地问:“我能提前见见他吗,那个秦非?”、
“没必要吧!您不休息一下准备明天的手术?” 张明渝好心地说:“您放心,他的状态很好。”
“还是见见吧!” 安德鲁低下头去,固执地说。
张明渝不解地看看他:“好吧,我会安排。”
“从伦理学角度来讲,将脏器捐给自己的亲人,是爱的升华。”
“您在开玩笑,您也快六十岁了,手术是有创伤的,据我所知,您还没有子嗣,也不是他的亲人。”
“博士,您很八卦。”
“不是我说,您那个破烂器官,最多能支撑他再活一年。”
“可我分明听说,我那个破烂器官新鲜得可以直接下锅。其实也不用瞒您,整个“归缘修心”义症,都是SONTOY暗中赞助的。”
“······”
“博士,您能体会想和一个人终生斯守却无法达到的痛苦吗?”
前往医院的水泥路面不算平整,街道边的法国梧桐开始掉叶子了,呼呼啦拉铺洒出中国南方秋天特有的萧索寂寞。不同于台北的拥挤,80年代初的上海忙碌中透出的雍懒劲儿让车厢里的安德鲁睡意蒙蒙。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两天前的谈话依旧历历在目,安德鲁不幸地意识到,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个东方贵族落寞表情了:
“每个人都会无休无止地犯错,有的错误无伤大雅,有的错误却无法挽回,甚至连补救的机会都得不到。力不从心地时候,让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