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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李白的确是“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尽管在以后的十多年里,他“遍于诸侯”,“历抵公卿“,试图寻求政治上的出路而不可得;尽管他也苦闷过,彷徨过,所谓“南徙莫从,北游失路,孤剑谁托,悲歌自怜”,但他依然坚信“天生我才必有用”,而“欲济苍生”的愿望矢志不渝。今天,当我们访古探幽,沿着李白的游踪一路寻觅时,脑海中便不时跳跃起那一首首流传千古的奇丽诗句: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这是何等壮美的诗句啊!——浩淼的长江水滚滚东流,气势如虹;夹江耸立的山峰,横断江面、砥柱中流;还有那飞流直下的舟楫和辉映于天边的日光,构成了一幅多么雄奇、多么壮观的景象!而于景色之外,诗人洋溢的激情和飞扬的灵感,更使人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仿佛要化入那一片险峻奇幻之中。
天门山堪称自然奇观。长江流经当涂一段,突起两山,东日博望,西曰梁山,夹江相峙,如同天门。其磅礴之气势,犹如鬼斧神工,令人惊叹不已。李白游历当涂时曾多次来到这里,并留下了诸多不朽的诗文:
“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
雄浑的诗句,大气淋漓,巍峨的山和奔腾的水,在李白的笔下仿佛活画了出来。就像清代大学者方孝儒赞叹得那样:“我今吟诗篇,乱发飘萧寒。若非胸中湖海阔,定有九曲蛟龙蟠。”
天宝六年,这是李白政治上最失意的时期。长安三年,他屡遭谗毁,饱受打击。离开长安后,他带着满身伤痕,再次来到了当涂。他从金陵乘舟而下,并于横望山拜访了隐居在那里的处士周惟长。横望山,距当涂县城约60余里,层峦叠翠,连绵数十里。山前是波光荡漾的丹阳湖,夕阳西下,渔舟唱晚,有若仙境。李白流连之中,不禁感慨万千。“连峰人户牖,胜概凌方壶”;“水色傲溟渤,川光秀菰蒲”;“闲云随舒卷,安识身有无”……相比之下,官场的黑暗和政治腐败更让李白厌恶无比,心灰意懒。
此时的李白,内心充满了太多的苦闷!他不理解为什么“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而国家的安危和人民的苦难更使他忧心如焚。天宝六年正是安史之乱的前夜。李白很想为国家出力,可满腔热血,却报国无门,只能寄情于山水与诗酒,并从中得到些许慰藉,以抚慰自己痛苦的心灵。
天宝六年后,李白南北漫游,其间又多次来到当涂。从他留下的诗文中可以推测,采石是他最喜爱的去处之一。“长安市上睡未足,又来采石卧其巅”——他的不少诗作都写于这里,或纪事明志,或抒发情怀。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在这静夜之中,我们可以想象诗人白衣绵袍,登舟望月的情景。江水呜咽着,浪花轻舔着岸边的岩石;月光在水中荡漾,泛着银色的光泽。在这仙境之中,李白且酒且诗,放歌江上,这是何等的人生快事!然而,诗人的心情并不轻松。“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更听猿夜啼,忧心醉江上”……如今,我们身临其境,吟诵这些诗句时,仍能从字里行间咀嚼出埋藏于诗人心中的隐痛。
至德二年,李白一生中最严重的政治打击降临了。就在这一年,隐居于庐山的李白不幸卷入了永王李璘事件。他原本抱着一片救国热忱,没想到却卷入了一场宫廷之争,流放夜郎。这是李白生命中最灰暗的时期。“夜郎万里道,西去令人老”、“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晚年的李白再次滞留于当涂。此时的他已是贫病交加,穷困潦倒。在致其族叔李阳冰的信中,当年“散金三十万”、一向豪放潇洒的李白只能徒唤无奈,发出“英雄气短”的哀叹:“赠微所费广,斗水浇长鲸。弹剑歌苦寒,严风起前楹。”宝应元年,一代大诗人李白在当涂寓所离开了人世。
关于李白的死,千百年来一直流传着一个美好的传说:那就是李白酒醉之后,入江捞月,然后化作仙人,骑鲸升天而去。他的衣冠留在岸边,被当地渔民所掩埋,这就是今天位于采石矶的李白衣冠冢的由来。郭沫若曾有诗云:“酒酣黄鹤千帆下,气壮苍鲸一吸间。”然而,更多的人却不相信这样的传说,“骑鲸人说最荒唐,捉月轰传李夜郎”;“骑鲸问谁见,流恨竟无穷”!是的,善良的愿望只能留存于传说之中。在青山纪念馆,我们查阅了有关史料,李白死时十分凄惨,是年,“江准大饥,人相食”,田园荒芜,十室九空。李白死后,只能薄棺浅埋,“葬不择地”。李氏后裔更是由于贫穷不知所终,香火散尽。直到李白去世五十多年后,时任宣歙观察使的范传正经过一番访查,才按照诗人生前的遗愿把业已荒芜的坟冢迁至青山,了却了诗人最后的遗愿。
雨果在巴尔扎克追悼会上曾说过,一个伟大的死会给我们带来宗教上的震撼。我想李白的死也是如此。在青山参观时,我们的心情一直很沉重。李白一生以诗名,他的诗登峰造极,不可逾越。所谓“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有人说,有诗歌相伴的人生是幸福的人生。从这一点说,李白是幸福的;但他又是不幸的。中国知识分子向来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看作人生的最高理想。李白的不幸就在于时运不济,报国无门。这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大悲痛。在这大悲痛的深处,是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对国家对人民的伟大忠诚,是一个民族源远流长的不朽的伟大精神。
令人欣慰的是,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诗人都没有放弃。在临终前的最后一首诗中,他依然把自己比作大鹏,尽管他的胸中充满了苍凉,尽管这只大鹏伤痕累累,已经飞不动了,但依然余风犹存,奋力向上:“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石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这是一代讳大诗人发出的最后的呼唤,也是诗人顽强不屈的生命悸动。如今,一千多年过去了。站在李白墓前,我们感受着千年风雨之后的宁静,也感受着诗人的伟大精神,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崇敬和神圣的情感。
对付寂寞
■ 朱谷忠
人活在世上,难免要遭遇寂寞。即便是那些弦歌对酒、终日为欢的人,捱到曲终席散回到家里,不免也得面对一时的枯寂。因此,既然寂寞总是不时地伴人左右,有时使人不堪忍受;这就要想出许多办法来对付寂寞了。
其实人的寂寞是多种多样的。有的人因仕途失意,辗转难释而颓叹;有的人因世路多歧、无以为计而哀伤;有的人因终生无伴、疾病来缠而悲戚;有的人因遇人不淑、可堪长叹而怆楚……逢到那时,寂寞更像水一般地在身边漶漫开来了。谁都知道,寂寞的日子是很难受的,很折磨人的,能甘于寂寞的,都是承受力特别强或心有赍志、情有所寄的人;而不能忍受寂寞的人,只有想办法去对付它了。诸如去读书、去写字、去散步、去打牌、去打保龄球、去唱卡拉0K或去旅游什么的,虽说彻底清除并不容易,但以上种种,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因为从许多人的经验看,或多或少都能从中滤出一些欢愉和自在。
当然,对付寂寞的办法也是因人而异的,所谓性格、环境、物质等因素,都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不过在这其中起主要作用的恐怕还是人的性格了。单举文人的例子来说吧,一生坎坷、一生跌撞的大文学家苏拭,曾三次被捕入狱,三次被谪蛮荒,摧残后的萧条、落寞,几乎令人难以忍受。但他却置这些于不顾,凭自己乐观的精神,超然自得,不改其度,不但为百姓办了许多好事,还写下许多传世之作。设想他在那些时候若是颓唐下去,生命的灯盏,哪会燃到六十多岁?但像当代著名作家李国文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经得起挫折,甚至连落寞也受不了。”他发现,在现实生活中,有的人“会为得不到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位,沮丧痛苦,难过万分”;还有一些人,一天到晚,怀蠢蠢欲动之心,存绝不退却之念,用东张西望之眼,作掂斤簸两之箕,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