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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有画好的小品画,给你题个款就是了。”
“谢谢。”
中秋节到了。
马上侯忽然打电话来,请他到他家去喝酒,并说还请了另外几个朋友。林下风打的去了马上侯家。
一走进马家的大客厅,林下风看见客人都到齐了,就等着他。
马上侯迎上来,说:“下风兄,欢迎光临寒舍。为了让大家高兴,这四壁的字画都换了,你看看怎么样?”
林下风一看,果然,墙壁上挂上他从没见过的字画,有古人的也有今人的。他的目光被嵌在一个镜框里的小册页吸住了。他急急地走过去一看,竟是李复堂的手笔,画着一把蒲扇、一枝梅花和一把紫砂茶壶,上半截题着很多字,他轻轻地念了起来:“峒山秋片茶烹惠泉贮砂壶中,梅花开时,特寻一枝归,吃两壶,尤觉眼耳口舌俱游清虚世界,非烟火中人可梦见也。”更奇怪的是,此幅与他所得的一般大小,纸色亦同。
“下风兄,这可是一幅精品。”
“你从哪里得到的?”
“保密,无可奉告。”马上侯神秘地说。
“可否转让给我?”
“不可,我太喜欢这幅了。来,入席,我们喝酒去。”
林下风说:“慢。我已得九幅,配上它,即成完璧,你就不能忍痛割爱?你不答应,我喝酒都无心思了。”
旁边的人都劝马上侯出让。
马上侯叹了口气,说:“下风兄,我后悔不该挂出来这幅画。你得了九幅,我得一幅你都眼红。不过,我花了不少钱……”
“你开价!”
“五万!”
“太多了,太多了,三万!”
“三万绝对不卖。我们喝酒去吧。”
“上侯老弟,你总得松一点口吧。”
马上侯说:“四万,就这个价!”
“好,四万就四万。”
林下风只是喝过三杯酒后,从墙上取下画框,就要回家去。马上侯说:“钱呢?”
“我马上让人送过来,不少你一文!我要拿回家去好好欣赏。”
说完,匆匆而去。
林下风足足在家把这幅画看了两天后,忽然想起得到这十幅册页的经过,猛一拍大腿,说:“这十幅画分明是从马上侯手上流出来的,王扶是他雇请的,分三批卖,价格自然高了。这马上侯好手段!”但林下风并不后悔,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多花了点钱。他每次给马上侯的鸡画,又何曾不是高价位。想着想着,他独自笑了。
生意上的事,并不伤害他们的友谊,他们仍然是好朋友。他们能大俗也能大雅。
电话铃响了。
“喂,我是上侯。下风,我请你到听雨轩吃晚饭,你有时间吗?”
“我会准时到的。”
“好,我们要一醉方休。”
“正合我意!”……
亲戚老胡
■ 吕幼安
老胡是我的什么亲戚,只有我爷爷知道。这天,老胡找到我公司,出示了一张借据,我爷爷于1952年12月29日写的这张借据,白纸黑字,写的是伍拾万。我被这张借据弄得不知所措,老胡安慰我说,别紧张,1952年的这笔伍拾万,打不死人的,也就相当于今天的五千元,因为那时人民政府刚成立不久,货币额沿袭的还是民国制。老胡进一步解释说,1952年他们属于剥削阶级,土改划成分时,他父亲被划为工商业兼地主,是政府专政对象,一直专政到文革结束。所以老胡一家几十年来一直很低调,不敢乱说乱动,哪里还敢上门讨债。现在不同了,现在老胡是无业者,老胡说成分这个东西,以前是挡箭牌,现在不同了,现在变得像一张草纸,没人再拿他当数。所以他才挺直了腰杆上门来讨债。
老胡50多岁,很瘦,他脸色灰暗,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就像穷极潦倒的落拓文人。他尖尖的指头夹着劣质香烟,一支接一支抽。很快把我的办公室弄得乌烟瘴气。我拿着那张业已发黄的借据反复推敲,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我问老胡是不是在博物馆搞档案管理工作,不然50多年前的一张破纸竟保存得如此专业,如此完好。老胡从镜片里打量我说:破纸?你认为这是张破纸呀?如果是张破纸我也就罢了,不找你们了,问题是它不是破纸,是你爷爷当初亲手写的借据,你打算怎么办?
老胡就像一笔棘手的生意,搞得我措手不及。他坐在沙发里,等着我答复。到了吃中饭的时间,我先让人给老胡也送了一份盒饭,等他把盒饭吃完,我才说,老胡同志,等会儿我有个会要开,不能陪你了。其实我并不是真有什么会要开,因为我早没组织了,有四年没开会,开会学习这个概念,遥远得就像上个世纪的事,的确也是上个世纪的事,1992年我从化工学院毕业,分到红旗化工厂没干三年,单位就垮台了,工人们作鸟兽散,我也跑到南方打工谋生,先后在几个公司做,做了几年后回来了,贷款开了现在的化工燃料公司。虽说赚了一点钱,也谈不上腰缠万贯,而是小本经营,但在亲戚们看来,我有钱得很,比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胡,也来凑热闹,竟上门讨债来了。
我对老胡说,是不是这样,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你放心,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跑不了的。老胡这才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转身,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己准备好的借据复印件,说拿给令尊大人过过目,想必他还认得你爷爷的笔迹,就这样,我等你的消息。
老胡走后,我马上去了一趟父亲那里,我把复印件借据拿给我父亲看。父亲也震掠不小,戴着老花镜看了几遍,还找来一只15倍的放大镜,就像考古,又仔细看了几遍,他摘下老花镜愣了半天,方才点头说:的确是你爷爷的几个字,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门亲戚,当年,是解放前,你爷爷在胡家当差,按今天的说法叫打工,专门跑码头干货店负责催款收款,胡家很器重他,很信任他。
我说真是匪夷所思,胡家很器重他又怎么样?胡家既然很器重他,又那么有钱,区区伍拾万还用得着打借条呀?发个红包不就解决了。父亲说,这你就不懂了,有钱归有钱,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你懂不懂?再说你爷爷是何等刚强的人,一辈子不吃磋来之食,无功不受禄,既然留下这张借据,想必是事出有因,得考察考察;可话又说回来,老话说,受人恩果千年记,得人花戴万年香,假如真是借了人家的钱,是一定要还的。我说,尽管你把爷爷描述得这么高大,我还是不以为然,不吃嗟来之食,那这张借据怎么解释?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老胡,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情况的?还找到我公司里讨债,破坏我的形象。
父亲说,是呀是呀,他怎么知道你的公司,这么说来就更复杂了,你必须想法先稳住他,千万别搞僵了,不然到时连本带利一起算,我们不倾家荡产才怪哩。我说你别吓唬我,父债子还,由你和二叔三叔四叔四兄弟去还,关我们革命后代什么事。
我走了,我没理老胡的茬。老胡见我按兵不动,一个星期没给他打电话,他就打过来,问我们商量的结果怎样。我说,对不起,我们家几个重要的成员出差的出差,出国的出国,所以常委会一直没机会开,你耐心等吧。老胡说,我可以等,但我的肚皮却等不了,我下岗多年,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动这个念头啊?你是不是给我一个准信?我说对不起,这个准信实在不好定,你想想,我爷爷有四个儿子,尽管我父亲是老大,但牵涉到历史旧案,半个世纪了,他也不可能擅自做主对不对?得等所有的成员到堂,才能开会订方案对不对?
老胡叹口气说,你们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回事,区区几千块钱,又没说要你们付利息,只不过折算了一下,实在是太好说话了。我说老胡同志你冷静些,说到亲戚,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哪门子亲戚,就算是亲戚,可你想想,如今年代,亲戚一不往来,就不是亲戚了,是路人,是陌生人,怪就怪历史无情,像一股洪水把我们冲散了,人海茫茫,谁认识谁呀,这说明亲戚这个字眼的内涵,彻底被历史的长河荡涤得干干净净,没什么具体内容了。老胡说,你的意思我听懂了,不想认账对不对?既然不认账,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从第二天起,老胡开始每天来我的公司,就像上班,他坐在那里,捧着一份64版的小报看,保安问他有什么事,他说等人,也不说等谁,而是静坐,一坐一天。保安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我,说要报案,被我拦住。我打电话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