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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不,我不认为只在思想层面如此,即使肉体层面也是如此。我饿了,我的奖赏就是食物。如果我做错一件事,我的回报就是惩罚。
莫:它们和快感及痛苦有何不同?奖赏就是快感,惩罚就是痛苦。
克:不要再用别的字眼。我认为奖赏和惩罚是最基本的业力。
普:奖赏和惩罚的对象是谁?
克:没有什么对象。
普:赏罚一定有对象的。
克:这点等一下再说。我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令人满意的是“奖赏”,而令人不满意的是“惩罚”?
大卫:没错。
克:是不是“自我”在那里说:我饿了,我必须被满足?
普:饥饿是一种生理上的感觉。
克:生理上的感觉会不会扩散到心理上?我需要食物,食物是生命不可或缺的。这种渴望延伸到心理的领域,于是完全不同的循环就开始了。
辛格:先生,这个循环过程是在哪里进行的?是在脑子里吗?
克:是在生物系统和心理上同时进行的。
辛格:如果是在脑里进行的,那么快感和痛苦之间一定有个衰微期。一定有某个时刻已经不饿了,而仍然想得到满足。
克:你是说在赏罚之间存有空隙?
发问者:不是空隙,而是一座连接的桥。
嘉:你是说一种既不赏也不是罚的状态?
辛格:是的,从这里我们才能溶入另外一种状态。
普:也许还有其他的状态,但是这些和业力的本质并无关。
大卫:赏罚的业力到底存在何处,这才是主题。
克:你是说推动赏罚的能量到底是什么?它有没有可能是快感的满足?
大卫:然而满足又是什么?如果你发觉自己已经不饿了,你是在一种什么状态?
克:很简单,不是吗?你饿了,吃东西之后就满足了。但是欲望是没完没了的,一个接着一个。这种驱策力到底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生理上我感到饥饿,心理上我则感到空虚,一种欠缺感。于是我转向对于上帝的追寻,我上教堂,去找师父。生理上的欠缺感到容易满足,心理上的欠缺感却永远不能填满。
帕尔:从生理转向心理的转折点在哪里?
克: 先生,也许生理的活动进入了心理的活动,然后就延续下去,是不是这样?
普: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刻,这两种欲望的活动就已经在进行了,因此我的问题是,这两种欲望的根源是什么?
发问者:“欠缺感”应该就是两者的根源。
普:不对。两者都是由一种推动力形成的。而这推动力的根源就是“自我”。
克:我不认为是“自我”。
普:不是的话是什么?
克:我不认为是“自我”,我认为是永无止境的欠缺感。
大卫:欠缺感的源头又是什么?
普:必须先有一个感觉欠缺的人,然后才有欠缺感产生。
大卫:是谁感觉到欠缺?
普:没有“人”的存在会有欠缺感吗?
克:没有“我”,只有永无止境的欠缺感。我的知识愈多,我就愈清醒,于是我就愈不能感到满足。那么该怎么办?
苏:你是说有一个本体,它没有“自我”,业力可以在其中运作?
克:我不认得什么“本体”或“自我”,我只知道我们有一种生理上的欠缺感,它延伸到了心理范围,然后就永无止境了。
阿:我认为我们该把生理上的欠缺感剔除不讨论。
克:我是故意要保留它的。也许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它产生的。
帕尔:我很怀疑,我认为是生理和心理的混合。
克:不,只有生理的欠缺感。
普:你为什么这样坚持?
克:我没有坚持什么,我只是在探讨而已。
普:生理和心理都有欠缺感。
克:普普吉,我现在不是探讨“自我”的问题。假设我的食欲、性欲都已满足,我仍然会说:这还不够,我还要“更多”。
普:“更多”?
克:“更多”是什么?
普:它是业力,不是吗?
克:不,这个“更多”就是更多的满足。
普:那么业力又是什么?
克:让我们掌握住“更多”这个字眼来讨论。脑子总是追求满足。
普:脑子为什么追求满足?
克:因为它需要安全感。我们从一件事转向另一件事,从一个上师转向另一个上师,从一种理论向另一种理论,永远没完没了。
发问者:先是生理上有欠缺感,继而延伸到心理的范围。如果这种循环不停止,欠缺和满足的循环也就永无止境。
克:每一个人都在寻求满足。如果你很穷,你就想致富,如果有人比你有钱,你就想和他一样。我们永远渴求满足。
阿:先生,生理上此一时和彼一时的欠缺感间有空档,而心理上的欠缺感却永远没有空档。
克:先生,不要理会空档的问题,它不重要。看看你自己,你所有的能量难道不都用在追求奖赏和满足了吗?大卫,你认为呢?
大卫:我认为“自我”就是透过赏罚而运作的。
克:追求满足的业力就是被“自我”掳获的。
大卫:“自我”就从其中的体现。
克:这就是我的意思。与其说我在追求满足,不如说满足追出了一个我。
大卫:“自我”根本是满足感创造出来的。
克:因此业力就是想要被满足的渴求。
第13节 脑细胞与圆满境界(2)
普:我想问一个也许有点离题的问题。“自我感”是不是脑细胞遗传而来的?
苏:普普吉,你是不是在暗示过去的一切就是“自我”?
普:当然,过去的一切都是“我”。我的问题是:“我”的存在是不是因为追求满足而造成的?还是“我”并不是那个记忆的本体?
克:你是问有没有一个“我”在那里认同过去的知识。
普:“不认同”过去的知识。
克:等一等,让我们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普:“我”就是时间,“我”就是过去的一切痛苦,因此“我”不认同它自己。
克:等一等,你一开始问过,脑子包不包含这个“我”?于是我就先假设没有一个“我”的存在,只有追求满足的存在。
普:难道整个种族的记忆都是虚构的吗?
克:不是的。但是那个在说自己就是过去的“我”,却真的是虚构的。
苏:是过去的一切在那里说:我就是过去,还是过去的一部分在那里说:我就是过去?
克: 你知道吗,你现在提出的问题非常有趣。“我”就是过去的一切,人类数千年来的努力、痛苦、不幸和困惑。“我”根本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业力这汹涌的暗流。
普:当这汹涌的暗流浮现到表面时,就带来了“自我”的活动。它和“自我”就认同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我不认为如此。
克:普普吉,“我”这个字也许只是一种沟通的工具。
大卫:它是不是一种表达和说话的方式?
普:就这么简单吗?
克:不,没有这么简单。
苏:先生,你前面曾经说过,业力的暗流体现出来就是自我。当哀伤的暗流体现成自我时,“我”在不在场?
克: 等一等,我不是这个意思。业力透过自我来体现自己;父亲给了我一个形体,于是我说这个形体就是我。其实业力才是“我”。
阿:我认为我们是以有限的知识在观察并认同业力。认同是在事实发生之前就有了。认同是跟业力一起开始的。
克:不,不对。
普: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克里希那吉的论点永远无法使我们深入自我。自我总是说“我想要什么,我将变成什么,我会是什么。”自我是从过去冒出来的,它就是所有知识的累积,它也是整个种族的共业。
克: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为什么会存在?你为什么说“我要”?为什么不说“要”?
普:即使是剩下“要”这个字,也无法去除“我”的因素。
克:不,你可以去除“我”这个因素。假设你观照业力的活动,你是透过自我来观照?还是只有观照而已?
普:观照是另一回事,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制造业力的能量到底是什么。我认为业力就是现在改变过程的自我。
克:我怀疑这个“我”到底存不存在。它也许完全是一个名词而已。
弗:难道脑子里没有“我”的刻痕?这不也是属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