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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您把他带回来。”伦瑟尔的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像是哭过一样。他知道自己正在寒风里发抖,声音也缺乏必要的魄力。但他的决心既坚定又冷酷,不亚于塞兰斯帝安·康拉德在多年前独自仰望白雪皑皑的蒙塞居尔山巅、对着看不见的上帝祈祷时的决心。
“请您务必听清我说的每一个字,卡尔·古斯塔夫陛下。如果因为您的疏忽——我不管那是有意还是无意——而让他受到伤害,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您明白吗?我会在罗马大主教团面前、在在上帝面前、在任何需要我作证的地方宣誓作证:您谋杀了他。我会出示另一份大主教令——他亲笔书写、加盖印鉴、绝对有效的乌普萨兰大主教令,被加冕人将是巴基坦伯爵。我发誓到那时您的王位、您的教籍,还有您现在手里这点儿权力就全完了。您会被驱逐出瑞典,立刻就会被投进的厄斯特松德、勃兰登堡、或者罗斯吉尔德的监狱,没人愿意看到您活着出来。您明白吗?
“所以,去把他带回来,陛下,我要他平安地回到这里来。否则我就毁了您。”
扬风魅影 第四章(13修改版)
吉恩伯爵踏着王宫前面被几百年的脚步磨损了的大台阶,走向逐渐变暗的门洞。门楣上方,石头天使隐没在一大片从东方驶来的云层下,巨大的翅膀显出两道闪光的白色边缘。伯爵在寒风中仰起头,透过呼出的雾气看了那雕像一会儿,接着就不由得打起抖来。他很快地进入大厅,在休息室里停留了片刻,好让自己充分暖和起来。他听到帷幔后面传来餐具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暖烘烘的炉火红晕也来自那里。大部分时候国王喜欢独自用餐——经过漫长的简陋而拥挤不堪的东征之后,这种自由让他很陶醉。但偶尔,他也会邀请若干下属共享一顿精致的午饭。对于有此荣幸的廷臣,要在寒冷的天气中早早起床并提前恭候在餐桌边上,并不是个轻松的差使。当吉恩伯爵渐渐听清楚有不止一个人的说话声在帷幔的遮盖下嗡嗡作响时,他不禁同情起这两位饥肠辘辘的同僚了。
“……好的,当然。但我能提醒您注意那座教堂对普塞洛斯主教的影响吗?我能提醒您普塞洛斯主教在给约翰皇帝的信件里已经许多次提到了它吗?如果普塞洛斯主教认为您已经倒向梵蒂冈,约翰皇帝也会这样认为。也许您百忙中并没有在意,但现在卡耳比的税收三分之一都来自拜占庭商人。我建议您见一见普塞洛斯主教,也许您该和他谈一谈。”
吉恩似乎看到国王暗自笑了一下。虽然国王曾经多次面带微笑,和蔼地要求这位老人不必总是这样小心谨慎,但作为艾力克亲王时期的重臣,雅洛侯爵对自己依然留用在年轻国王御前的未来命运始终感到惴惴不安。相反,司玺大臣塞萨尔伯爵是国王母亲的近亲,在卡尔·古斯塔夫带着他那群疲惫不堪的骑士从东方归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敞开城堡、为王子准备热汤,并把最华丽的房间腾给他休息的贵族。他那种一成不变的生硬语调即使听在吉恩耳里也觉得近乎冒犯,国王却把它作为某种亲近和直率的态度接受下来。
“这么做是没有用的,我想,”吉恩听见塞萨尔伯爵冷冷地说,“如果我告诉您继续用国库去支付建筑费用是非常不明智的,并且强烈建议您停止那座大教堂的进度,直到我们确信康拉德大主教将有能力筹到足够的金币。”
他们恐怕都看见国王蹙起了漂亮的眉毛,并相当不耐烦地用银叉子敲了敲玻璃酒杯,于是便立刻不说话,随之而来的沉静被国王轻快的笑声搅动了。
“康拉德大主教本人就是一个金币,闪闪发亮,价值连城。而且如果他微笑并开口说话,还能吸引更多的金币丁当作响地落到他头上。”古斯塔夫停下来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吉恩,接着又说,“因此我决定要去带他回来,亲自去。”
“他们通过了基律纳关卡,”吉恩伯爵说,“我正要告诉你,那艘在哥德堡离开乌尔沃萨修道院长船队并向西北航行的挪威商船。他们有维拉尼主教签发的通行证。”他疑惑不解地望着古斯塔夫,“我以为只有乌普萨兰大主教令才有凌驾国王的权力。”
“那当然!”古斯塔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他们说我还不是国王,他们说我现在正式的头衔是兰斯公爵和乌普萨兰伯爵。瞧见了吗?我在为我的王冠拼命,而你们,”他指着他们,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现在连你们都敢闯进我的房间对我指手画脚,难道我的尊严已经变得像这炉子里的火星一样,只够给你们暖暖脚了吗?”
“教堂,陛下。”塞萨尔伯爵恭敬地、言简意赅地提醒他。
“是的,是的,你这个肤浅的、固执的守财奴!”国王几乎快要发作了,“除了那些金币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信仰吗?那是你见过的最大最豪华的教堂,远远胜过丹麦的拉维森正在建造的那个玩意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瑞典的,不,整个斯堪的纳维亚的上帝就在这里,”他挥手做了一个非常放肆的动作,银叉子划出寒光闪闪的十字架,“就在这里,”他重复道,“在我身边。”他冷眼瞧了瞧塞萨尔伯爵,“另外,这些你也许更喜欢听:毫无疑问它将吸引更多的朝圣者,他们会带来集市、比武大会和诗歌比赛。几年内那儿就会成为贸易中心,金子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国库的,就像我们过去眼睁睁地看着它流入巴基坦的圣三一教堂。”
一时间雅洛侯爵和塞萨尔伯爵都沉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悄悄向后退了一步,留下国王的姻兄独自应答。吉恩伯爵明显地感到他们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于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关于新教堂,我们是不是应该,”他谨慎地建议道,“缓一缓?我也觉得你现在需要那些钱——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巴基坦开战?我记得你说过最早在明年开春。”
古斯塔夫伸了个懒腰。“冷静点儿,我的朋友,”他说,“给你们的国王一些决定权好吗?至少在这四个月内,大雪会把一切都冰冻了,没有战争,没有贸易争端,连通信都将被延误,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讨论这些问题。而我相信,当康拉德大主教归来时,他会很清醒地意识到,离开我的卫队,他在瑞典除了一个头衔之外就什么也不是了,那时候,他一定会换个更顺从的态度。”
“我是否能这样说,陛下,您过去没有、以后也不可能,”塞萨尔伯爵淡淡说道,“过分看重康拉德大主教的态度?”
古斯塔夫似乎吃了一惊,他盯着伯爵,然后非常缓慢地,他的脸上现出一个多少有点儿寒意的表情。
“你为什么……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念头?”国王问。
“因为依我看,”塞萨尔伯爵若无其事地回答,“您现在的这种坚持简直不可理喻,这件事如果您交给……比如吉恩伯爵,同样能圆满解决。”
古斯塔夫突然把餐具全推开了,尽管杯中的酒还冒着金色泡沫,而银叉子上还叉着一块鱼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的亚麻餐巾上的玫瑰刺绣,然后浅浅一笑。带着这种笑容他站起来,慢慢离开自己的位置。“怎么了?”他站在伯爵的面前,“好啦好啦,说实话吧,您觉得我还太年轻,还离不开一定程度的摄政,对不对?”
塞萨尔伯爵眨了眨眼。“绝对不是。”他立刻说,同时低下头避开国王的视线。
“那么,”国王用闪耀的、冷静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廷臣们,他的语调已经变了,“就把我应得的乐趣和权力留给我,您只要完成您那部分就行了。”他打量着他们的脸色,然后挥了挥手,把口气放温和了些,“去吧,去吧,在我了结你们那些无事生非的担忧前,请先让我安心了结这顿饭吧!”
* * *
“我在午饭时间召他们来简直是自讨苦吃。”古斯塔夫尝了一口冰冷的食物,皱着眉头嘟囔着。
吉恩离开座位,一言不发地穿过大厅,阖上门,然后转身走回来。“我们谈谈好么?”他推了一下古斯塔夫,好让他专心地看着自己,“你这样声势浩大地冲过去到底想干吗?”
“是的,我知道不该动用王室舰队。”古斯塔夫点点头,“对于那帮挪威乡下的绑架犯来说,这实在过于刺激了。我想,看到我的旗帜时,他们也许激动得一不小心弄断了大主教那高贵的头颅。”
吉恩话到嘴边,又忍住,深深地看了古斯塔夫一眼,才开口,语调十分克制。“你再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可要发火了。”他说,“告诉我实话,卡尔,你想要置他于死地吗?还是打算控制住他?”
古斯塔夫没有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