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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十字架投入火中他也不回答。然而教皇,教皇会抚摸他,亲吻他,会温和地叱责他,教皇是有血有肉的,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
“上帝需要燔祭,什么样的燔祭我不能告诉你,孩子,你得自己去找,这是给你的考验。要知道并非人人都有机会接受这考验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亚伯拉罕献出长子,耶佛献出独女,基督献出了血与肉。把你最好的都献给他吧!
于是他献出了奥兰多。
“我想着你,除了圣父我从没有这样思念过谁。”他这样写,“还记得离别时我给你的吻吗?你走得太快了,所以不知道那只是一半的吻,另一半压在了我的心底。就是这半个吻驱使我来到这里,找一个远离这些俗人的地方吧,我要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你,因为只有这样我的折磨才会停止。”
他很快就收到了回信,那是张细细勾画的路线图,信纸的边缘有一行潦草的笔迹,“不该让你冒险上山来,但我实在无法离开,黄昏前的任何时刻。”没有署名,落款的地方写着“永远忠诚,至死不渝”。
那就是他的首次神迹。大火最终熄灭后,士兵们向着他双膝跪下,高唱赞美诗。全能的主啊,您派圣人指引我们,帮助我们完成这神意的正义审判。
他没有向圣父忏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过了几个月,他又一次回到他们最后分别的那间小礼拜堂。礼拜堂的门口堵满了野草和丛生的玫瑰花,圣坛上的布污迹斑斑,蜡烛打翻了,交缠地绣着他们名字首字母的挂毯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这情景简直要使他发疯,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上了往保加利亚去的船。
康拉德停住脚步,轻轻地喘着气。他褪下大氅,对折,小心地把王室徽章盖起来。他安静地走完一段台阶,经过几扇黯淡的窗户,进入了连结堤岸和教堂广场的那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每逢重大的宗教节日,这条路上都挤满了乞丐和流浪者。如今天气已渐寒冷,但在黎明前还有些无家可归的人,裹着破碎的草垫子,等待教堂早晨开门的第一顿施舍。
在他对面,砖墙上一扇紧闭的木门旁边,就缩着这样一个人影,靠在乱蓬蓬的葡萄藤下,似乎冻僵了,又像是陷入沉睡。康拉德靠近了一些,那人没有动,但他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你饿了吗?”他柔声问道,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跟我来吧,我带你到教堂里去,这儿的露水太重了。”
“不,”那人拂开叶丛走出来,康拉德先看见了他胸前的银色倒十字架,然后才是那双盯着他的瞳孔中心燃烧的红光。
“不,”他说,“我是为你而来的,塞利。”
第四章(11)
卡尔·古斯塔夫把手按在锈迹斑斑的门锁上,若有所思,冲动着,而内心又在挣扎。他面前的这两扇铜门被嵌在石墙凹陷深处,从外面看显得非常狭窄,小心地推开时它反而会刺耳地嘎吱作响,而门后却有一个高敞寂寥的天地,适合思考。
高墙环绕的屋子里很暗,但古斯塔夫不需要点灯,久而深的记忆牵引着他,他在盖着帐幕的沉重家具间穿行,步子如盲人般流畅。他的衣袍带起了一阵风,在轻微上扬的废弃的尘土味中,他依然能分辨出只属于这屋子的独特气息。
他找到了自己的那张橡木椅子,坐进去。半截蜡烛头在左手边,出于旧有的习惯他点燃了它。右侧的大书架上塞满了一排排皮革封面的书籍,散发着熟悉的古老香味,在古斯塔夫的记忆中这味道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改变。他常读的那几本诗集依然摆在书架的老地方,伸手可及,甚至不用探出身。
这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壁炉里的火会从背后照亮他手中的书。在漫长的冬夜里,他常常一遍又一遍地翻开这些书,而更多的时候书并不在他的手上,大声朗读那些关于荣誉、勇气和爱情的诗篇的人,是他的摄政王。
那时他的身体很年轻,心也一样,他总是带着不断升腾的悸动专注地倾听,沉醉于叙述者那醇厚无瑕的嗓音。有时摄政王会突然停下来,凝视着他,难以再继续。
“到这儿来,卡尔。”他唤着他的名字,向他招手;而他就走近他,依然悸动着。
他会先在就近的地方要了他,然后把他一丝不挂地放到床上去,趁他陷入高潮后的困顿肆意抚弄他的身体。而他会震颤地激动起来,很快便能做第二次。
即使当他成年了,初尝了男性对于性和权力的欲望之后,他也无法不顺着那个人的意。他试着拒绝过,然而摄政王自有成熟男子的力量与魅力,以及控制爱欲的信心。最终他还是只欲念着他,无法自拔。
他也试着在这张床上要过别人,昔日的体验刺激着他,快感总是很快就到来了,完结得也快,但他少年时沉迷不已的那种持久的满足感却再也没有重现。
卡尔·古斯塔夫的头微微向前倾,金发飘在前额,遮住了眼睛。他坐着,心里想着那个曾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并且现在依然占据着的人。想着那双柔和的灰蓝色眼睛;想着随着黑暗在他耳畔缓慢流动的喃喃低语,饱含着他永远模仿不到的韵味;想着记忆中紧压着他的、强健有力如王者般完美的身体。想着他曾经无比惊讶地崇拜着的这一切,如今正在散发出恶臭的沼泽底下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缓慢地腐烂。
他伸手将烛火掐灭,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不敢抬头,害怕会再次把目光落到对面的画像上,他害怕看到那张脸——自己的过去的脸。
他感到眼睛酸痛,以为会哭,但他只是累了,垂下了眼帘。
这里一片漆黑。
月光偶尔透过云层撒下稀疏的阴影,将那个男人映成枯缩一团的黯淡的轮廓。他正在用一盆洁净的淡水清理自己,擦拭后背的鲜血,让伤口的疼痛尽量持久。
他已经用藤条抽打自己足足一顿饭的工夫,束在大腿上的装倒刺的苦修带也比平常勒紧了一格,然而极度疼痛并没有带来他期望的平静。他双手抓住脸盆边沿,心脏在急速搏动着,他快吃不消了。于是他向后仰起残破的脸,从张开的牙齿间爆发出一声细弱的尖叫,凄厉而短促。
叫喊过后他深深呼吸着,然后睁开眼,每个瞳孔里都闪着一点红光。
七年。
这是他死亡的时间。
七年里他如旧祈祷,如旧恪守着他的信仰所要求的最严格的仪式。考尔毛登山上那铅一般寒冷的空气日复一日地压着他,迟早会压碎他的骨头,将他压进冰冻坚硬的泥土里。而在那之前,他所有的感触都在他自身的囹圄中疯狂地一点点死灭了。
不过他被愤怒和痛苦统治的日子已经结束,现在他为发生的事感谢上帝,那是对他灵魂的拯救。他忏悔过了,也严厉地惩罚了肉体,他已清除了自己的罪恶。现在他是清白的。
时候到了。
当卡尔·古斯塔夫在黑暗中堕入梦幻般的沉思时,塞兰斯帝安·康拉德的意识正从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升起。
他试着挪动身子,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慢慢张开眼睛,眨了眨,使劲想把眼睁大,但他的眼里像蒙上了一层黑纱。
他知道他的世界一直没有停止过晃动,轻柔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充溢着咸水的味道、木材的霉气,还有从他身体内蒸发到空气中的浓浓的血和汗的腥味。当他适应了黑暗后,总能看见光影,悬在他的头顶,灵跃着,流动着,时隐时现。这光让他回想起了某个特定的时刻,地中海上幽蓝的仲夏夜晚,水波反射出群星的光辉,映在船舱的天花板上;奥兰多在梦中对他微微笑了笑,而他一动不动,倾听着耳畔平稳安详的呼吸声,梦想着这一刻能成为永恒,而他身在何处、驶往何方都无关紧要。
一道强光渗透进来,照到他的眼睛,他转开脸躲避。再次回过头时,他知道那是谁。他看不清他的脸,却看清了他手里拿的东西。
“哦,不……”康拉德抽泣起来,“不要再来了,奥兰多……求求你……”
“疼痛对你有帮助,你准备好了吗?”他抬起手,高举过头顶,“我们一起忏悔吧,”他的手落下,“忏悔吧,这样我们就都清白了。”
康拉德大主教的嘶喊声在潮湿发霉的四壁间回荡着,却逃不出去——没有任何东西能从这里悄悄溜出去。这是个幽隐的居所,教廷的十字旗就在他头顶上方的夜空里猎猎飘扬,他的地牢宁静地、平和地沉睡在一片闪光的波浪上。
吉恩伯爵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在他下面,片片黑色屋顶上陆续升起了炊烟,长而淡蓝,渐渐融入了暮色中。他费力地往更远处望,透过迷茫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