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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这座见证了久别重逢的屋子安静下来。母子两人都睡了,杨正轩洗过澡出来,看见他父亲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树枝在微风吹拂下轻轻地摇动着,在窗纱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爸,您还没睡?”他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坐在他父亲身边问道。
“嗯,我在等你。正轩,我有话和你说。”杨教授说。“正轩,你妈妈对你好吗?”
“好,当然好了,就像是就像是亲生妈妈一样。”
“那个时候,她一直就要离婚的,当年她为了不让身为右派的父亲受折磨,违心地嫁给那个工宣队长,等到文革结束后,她就要离婚。但是有了孩子,她只好不提。”
“嗯,”杨正轩从来没听他爸爸给他说过这些往事,专注地听着。
“可是后来她到县城为她父亲的事来找文教局的领导,我当时已经从下放的农村回到县城中学,碰巧认识了她,就利用了一些关系,帮了她一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络起来。那时候你亲生妈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又听说她并不幸福,我们就有了一点意思。”
“她终于咬着牙提出了离婚,而那个男人很快知道了我和她的事,她那时候很难,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将儿子留下,跟着我们回到这儿。”
“这些事你都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她对你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而那孩子可以说是为了我们在受那个人的折磨。正轩,我要你好好待小宇,把他当做你的亲生弟弟。”
杨教授转过脸来认真地说到。
“爸爸,你放心。”杨正轩也认真地说道。
他告别父亲,轻轻走到他和鄢小宇共有的屋子,因为他们住的是一套两居室的屋子,他和鄢小宇住一间,老式的木楼有宽大的窗户,为了不挡光线,方艳华没有选择那种双层架子床,而是买了一张双人床,“你们两兄弟先凑合着,以后有了大点的房子就不用挤一床了,”她当时这样对杨正轩说。
杨正轩笑嘻嘻地说:只要小宇睡觉老实,不踢我下床就行了。
此刻,鄢小宇正在熟睡。杨正轩怕惊醒他,没有开灯,借着宽大窗户透进的月光上了床,他转头看着熟睡的鄢小宇。
男孩蜷缩着身子侧躺着,一缕月光照在那挂着两分稚气的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上扬,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肌肤在月光照射下分外光洁,挺直的鼻梁配上饱满的唇形使得这张脸看上去分外魅惑。杨正轩突然发现鄢小宇长着一张相当耐看的脸,一半看上去纯洁得有如天使,而另一半看上去却有着某种妖异的诱惑力。
黑暗中,杨正轩感到自己脸颊发烫,他暗骂自己一声无聊,这都他妈地想些什么啊。他转过身去,很快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杨正轩不由地暗叫一声惭愧。
他们住的是老房子,周围树木又多,夏天比别处凉快得多,有时候下半夜还是很冷的。方艳华怕两个孩子抢被子,就准备了两床毛巾被,一人一床。
睡觉不老实的人不是鄢小宇而是杨正轩自己。
他将自己一床毛巾被死死地压在身下,同时将鄢小宇身上的被子抢了个一干二净,全部裹在自己身上。不但如此,他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个对角线,占去了大半张床,简直是整个横躺在床上,而鄢小宇只好尽量地缩着身子,贴向墙壁,像只小小的巴壁虎似的躺在角落里。
杨正轩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想起昨晚自己那样郑重其事地答应父亲要像对亲弟弟一样对鄢小宇,结果第一夜就将人家的被子抢了个光,还几乎将人家挤进墙壁里去。
他手心脚乱地坐起身来,悄悄地弓着身子看鄢小宇醒没有,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把被子给他盖上。
谁知刚刚探过头去,鄢小宇回过头来,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杨正轩像是考试作弊给逮住的学生,一下子整张脸都涨红了。手上举着被子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唔,哦,呃,你冷不冷啊?那个你把被子登掉了,要不要盖上?”他结结巴巴地说着。
鄢小宇还是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只是眼神里有了两分笑意,仿佛是看透了他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一样。
杨正轩也很不明白,他比鄢小宇大六岁啊,为什么要被这小男孩用一种宽容的眼光看着呢?
“我抢了你的被子,夜里还把你挤着了,那个你不要生气哈。”他老实地说了。
鄢小宇终于伸开手脚舒服地躺好了,第一缕金黄的阳光已经照到了他们的床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看着杨正轩,鄢小宇轻轻扬起嘴角,慢慢绽放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像是带着倒钩的小箭,嗖地一声就窜进了杨正轩的心里,并且在心上牢牢地站住了。
准大学生杨正轩在读初中时误入歧视将红楼梦当做革命书籍,当他看到书里写宝二爷的模样:色如春晓之花时,他就认定这是在扯蛋,男人怎么会像春花?当即扔下书,没有再看,关于红楼梦就记住了一句:色如春晓之花。
此刻这个带着小钩的笑容,让他关于红楼梦的仅有记忆彻底复苏,因为他觉得他看到了这个记忆的现实版本。
鄢小宇那一笑,多年以后杨正轩回忆起来时,来来去去还是那么一句:色如春花,色如春花啊。
第三章
按照杨正轩的意思,他认为鄢小宇应该首先好好地玩一下。他是预备带着鄢小宇将成都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玩它一个遍,然后再把各种好玩的游戏统统也玩上一遍。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高考那种“不是人过的日子”的人来说,有这个想法其实很正常,也不能完全归咎于杨正轩的不成熟。
只是杨教授在带着鄢小宇去了一趟S大的附中后,回来对他说:正轩,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好好替小宇补一下英语。
原来鄢小宇刚刚去的S大附中的教务主任是杨教授的朋友,鄢小宇要插班读初二,就请这个朋友帮忙办一下,朋友说是没有问题,但是要看看鄢小宇的成绩,能否跟得上。如果基础太差,建议最好能降级读初一。
考核下来,除了英语,其它各科到没有很大的问题。于是杨教授要儿子替鄢小宇补一下英语。
“如果开学,小宇的英语没有明显进步,你就给我再不准打蓝球了。”末了他这样说。
于是,在暑假大部份日子里,杨正轩只好每天和鄢小宇开始死K起英语来。
于是他每天都要去报道的蓝球场就很少能看见他的影子,他并不是不郁闷,可是想到自从鄢小宇来到这里,十天里头有八天早上起来,情形都和第一天早上差不多,全部被子裹在他一人身上,将鄢小宇远远地挤到墙角里,而鄢小宇看着他的眼光从来没有半点儿埋怨,所以,他也就只好这样代罪立功,以减轻一点儿犯罪感了。
鄢小宇的英语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乡村中学条件有限,听力和口语有点儿问题,语法和词汇并没有很大的问题。而鄢小宇绝对是一个让任何老师都喜欢的学生。
如果有人从他们窗前走过,一定不会想到,专心致志是学生,而那个磨皮擦痒上窜下跳的却是老师。
这一天,鄢小宇在认真地做着练习,杨正轩正絮絮叨叨地游说他跟他去游泳。
“你看,我们已经补了这么多天了,初一的英语就这么点儿内容,爸爸订的目标咱们已经实现得差不多了。嗯,完全可以放松一下了。”
鄢小宇并不理他,由他说去。
杨正轩就听到由远及近有人在叫唤:杨正轩,杨正轩,杨麻子。
一声大似一声,一声近似一声,听到那声杨麻子,杨正轩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假装没看见鄢小宇奇怪的神情,冲着窗外大叫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准喊我杨麻子,你龟儿子硬是听不懂嗦?
杨正轩话音刚落,外面那人说道:杨麻子,你还活起的嗦?
“死啦,死啦好多天了。”
“那你现在是借尸还魂哈?”
杨正轩跳出去从门外拖进一个人来。
这人比杨正轩略高一点,弯弯的眉毛,弯弯的小眼睛,连嘴角也是弯弯的,好像随时在笑。
“小宇,这是姜宁,我同学。这个是鄢小宇,我的弟弟。”杨正轩给他们做着介绍。
姜宁在鄢小宇对面坐下,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说:鄢小宇,我猜你一定是抑郁型,嗯,AB血型,典型完美主义者。
杨正轩顺手给了姜宁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还卖弄你那点儿知识?小宇你别听他的。他脑壳有问题。你今天跑来做什么?通知书到底来没有啊?
姜宁生就的一付笑模样做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来,看上去很古怪。
“还没到啊?这怎么可能啊?我的一早就来了啊”杨正轩正色道。
“骗你的,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