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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蹲在颜济卿的身前,西夷晴璃不禁对自己表现出的温柔略感讶异。
“吃吧,你已经二天没吃东西了。”
颜济卿连眼睛也没抬,对西夷晴璃视而不见。
“还在生我的气吗?”西夷晴璃索性坐在他的身边,撕了一大块肉放在嘴里。“要发脾气闹个两天也就算了。你再任性下去,体力不支倒在荒原里我可不管。”
那样最好!颜济卿心里说。
“这里是荒凉的大草原,方圆数百里都见不到一户人家,没有向导就找不到水源,也没有粮食,更别说走出去了。你是不是想着这样就能从我身边离开?行啊,如果你想成为这荒原上野狼的食物,我也不拦着你,只是,那样死掉可是很难看的哦!”
“那也比跟你在一起强!”颜济卿终于抬起头。两天里只喝了一些水,没有进食,颜济卿已经觉得四肢乏力,头脑发胀了。每天晚上也不敢睡觉,只偶尔打几个盹儿,以至于现在的他,精神委靡,形容憔悴,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是吗?”西夷晴璃也不生气,“听说野狼先会一口咬住猎物的脖子,让其血流尽而死,然后再召来狼群,你一口,我一口,把肉一条条撕下来吃。如果运气不好,在狼群开吃之前还没有死,那可就要受苦了。对了,听说新唐有一种刑罚叫作‘凌迟’,是用刀一刀一刀把犯人的肉割下来的,让犯人活活痛死,啧啧,真是残忍,不知道跟被狼吃哪个痛苦少一些。”
颜济卿听得脸色发白,看着津津有味咬着羊腿的西夷晴璃,突然说:“你不是狐狸。”
嗯?西夷晴璃愣了一下。
“明明是头狼,为什么要叫狐狸。”
我吗?西夷晴璃用手指了指自己。远远地,从旷野的深处传来一声尖厉的狼嚎,嚎叫声在夜色里回荡不息。
颜济卿浑身抖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惊恐一闪而过。
怕了吧。西夷晴璃微微一笑。手中一松,羊腿被劈手夺走。颜济卿大口大口地嚼着羊肉,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
声音太过含混,西夷晴璃听不清楚。他从腰上解下皮囊,递了过去。
“慢点慢点,别噎到了。”连西夷晴璃自己也没发现,跟颜济卿的对话中越来越多的宠溺之意。
颜济卿把皮囊抓在手里,一口气喝了几口,火辣辣的酒顺着食道冲到胃里,又火辣辣地冲上头顶,热乎乎的烈酒把眼泪也冲了出来。
西夷晴璃没听见,颜济卿刚刚说的是:“他奶奶的,大不了就是被吃了,都是被吃,与其死无全尸死得难看,不如只当被狼咬一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那只小狼还不一定就能把自己吃到嘴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但颜济卿还是缺乏相当的勇气。
西夷晴璃看着缩在帐篷一角,嘴里咬着拳头的颜济卿既觉好笑又觉可气.虽然有帐篷挡风,但暂宿荒地,夜里还是凉得很,看着颜济卿冻得脸色发青,西夷晴璃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过来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动脚!”
颜济卿抬抬眉毛看了看西夷晴璃,眼神里分明三个大字:“我不信!”
“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西夷晴璃几乎要开始对自己进行反思了。
颜济卿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相信眼前的这个家伙,那猪也能飞上天了。
西夷晴璃把被子掀开,对颜济卿不无诱惑地说:“你瞧,我身上衣服都没有脱,穿得很整齐。这被子里非常的暖和,绝对会让你躺进去就不想离开。你不会想就这么一直坐到天亮吧!”
颜济卿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落得如此地步还不都是这家伙害的。可是,天真很冷。颜济卿已经有二天没有怎么阖眼,面前热乎乎的被子对他而言实在是天大的诱惑。颜济卿身子一颤,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看吧,我怎么说,你都受凉了。”西夷晴璃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吧,现在正好已经被我捂暖了。”
“啊嚏!”颜济卿张着血红的眼睛,揉了揉鼻子,“我才不要。本将军宁愿冻死也不与狼共枕。”
西夷晴璃皱了皱修长的眉。颜济卿自从一起上路以来,态度就没怎么好过,就算自己再有耐性,心里的热情也会渐渐冷却,不过,好胜的斗志却如营外的篝火,越发熊熊起来。
“就算是狼也是有格调的,你以为像你这样的货色本殿下会有兴致动手吗?”
西夷晴璃啪地合上被,一头睡下去,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请颜将军好好照照镜子,以你的姿色,在我的后宫里连当个洒扫的仆役都不合格。”
颜济卿的自尊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他“噌”地站起来,跳着脚骂:“我长得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评!有后宫就很得意吗?当年想嫁给我的姑娘还挤破了我家的大门呢!你算老几,就算我长得再普通也比你那张白惨惨的狐狸脸要强百倍!”
狐狸脸?!西夷晴璃的绿眸子闪过一道厉光。
“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听着西夷晴璃阴恻恻的声音,颜济卿脖子一缩。话已经出口想收回哪有那么容易易。颜济卿胸口挺了挺,清了清嗓子,话音清晰又响亮:“狐狸脸、狐狸脸、狐狸脸、狐狸脸!”
西夷晴璃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来人啊!”
帐篷的门帘应声挑起,进来的两人拱手侍立。
“你们两个,把这家伙给我拖出去,叫他在我帐篷外蹲着,不许他跑远。”
这么冷的天……真要让我冻死吗?不理会颜济卿的挣扎,两个强壮的汉子就把他给拖了出去。扯到帐篷的侧面,把颜济卿往地上一按,两个人真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了。
初时还不觉得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夜风飕飕地直往衣服里面钻,颜济卿搓着两只手,背靠着粗厚的牛皮帐篷,不停地打哆嗦。
“把人赶出来也该给几件衣服披一下吧。”颜济卿嘴里小声地抱怨,眼角瞄着面前如门神一样站着的男子。
“喂,兄弟!”颜济卿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麻烦你们,给我拿件袍子或是毯子披一下吧。”
那两个人默默地站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燃着的篝火,竟似没有听到颜济卿的声音,理也不理一下。
颜济卿决定再后退一步道:“算了,你们怕狐狸脸骂。那我们随便聊聊天也好,不然……”后面的“长夜漫漫”还没说出来,脖子上已经多出了两把明晃晃,冷森森的弯刀。
“你再敢说我们的主人半个字……”左边的男人目露凶光。
“我们就宰了你!”右边的男人凶光目露。
“好好好,我不说了!”颜济卿小心翼翼地把两把刀慢慢推开,背脊上已经流下了一道冷汗。玩笑还是开不得的。颜济卿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不再说话。
过了没多久,听见帐篷里面西夷晴璃在叫人。叽哩咕噜的西夷话听得颜济卿直打嗑睡。不一会儿,远远一个人向帐篷走来。夜色深沉,颜济卿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有在他经过帐前篝火时,火光在他的脸上一掠而过,明暗闪动,火光太明,反而更让人看不清楚。颜济卿看到与其它人相同的一身黑衣,和与队中其它人相比纤美许多的身材。
那个人在帐前低低地说了什么然后就进去了。颜济卿心中颇有几分好奇,不过睡意渐渐浓起来,身边的景物跟声音也随之有些模糊。将身体完全紧贴在帐篷上,这样似乎可以暖一些,帐篷内的声响自然也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是一种模糊的,暧昧不清的声音。先是哝哝的人语,接着是悉簌的摩擦,再后来,就是一种奇妙的声响了。
有点像哭泣,却又带着欢愉,好象很满足,却又带着痛苦,夹着类似喘息的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那种声音像是长了钩子,先是钻入人的耳朵,然后钻入人的心脏,用钩尖细细地刮着,有点痛,有点痒,有点麻,撩拨得人全身都热了起来。
这种声音是什么?颜济卿有些迷惑,心里却好似了了。怎么坐也觉得不好受,颜济卿抬头看了看站在身前的两人。他们的腰还是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从帐篷中传出的声音似乎只是颜济卿的幻觉一般。抬头仰视天空,满天的星星无声地眨着眼睛,看着看着,心神渐渐平息,思绪渐渐抽离自己的躯体,与深纯的夜色相融,颜济卿慢慢闭上了眼睛。如果,身上再有一床薄被,该有多好啊!
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天边露出了一线曙色。脖子有些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