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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哥眉目间怒色一现,却又隐忍下去,开始脱下了外衣。他背过身子,尹志平只能看见他宽阔却又有些佝偻的背。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对锋哥强烈的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呀。他转身离去了,最后的恨意在他心中渐渐熄灭。
十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毒意,在这样的日头下劳作对于他几乎是惬意的。干这种工作没有几天,他便找到了使力的窍门,几个月中他已经完全能够胜任这种繁重的体力劳动而不会把自己累坏。试想,如果不是当年命运的捉弄,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业来真是不可估量。
他看见了锋哥,夹杂在一群新来的民工中正在辛苦的劳作着,显得茫然而不知所措。所有的讥笑今天似乎都转移到了这个老人身上,锋哥却不象他一样处之泰然,而是咆哮着反驳,这种努力却招来了他们加倍的讥笑。
他发现在锋哥来到之前,虽然他一直对讥讽置之不理,但这种类似的讥讽并未离他而去,反而如影随形。他们都感到了他和他们的不同,无论是在外貌还是气质。他永远没有象他们一样晒得黝黑,几个月在烈日下的苦力反而使他更加苍白了,这种明显违反物理学的现象更加引起了他们近似仇恨的情绪。但锋哥的出现显然让这群无聊的人找到了新的目标,
他显得是那样的笨手笨脚,现在的他只是个无助的老人。由于刑满出狱,他离开了自己既定的轨迹,落入了命运之掌神秘的未测。
他一直注意着他,突然,他看见了高处落下的巨石。以前,他们也和他开过这种致命的玩笑,但他总是安然的躲开,然后便若无其事的工作。但现在,玩笑的对象却是魂不守舍的锋哥。
“小心!”他扑了过来,猛得推开了锋哥,那块大石擦着他的头把地上砸了个大坑,他象锋哥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但他自己没有听见。他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流下来。随后,他看见了远处杨过惶急的脸,他丢下了身边的女子向他跑来。
12、听雨
“你要是敢死,我把这座大厦夷为平地。”在昏迷中他听见了一句恶狠狠的话,是这句话把他从昏乱中拉回来的。
他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正是杨过焦急的眼眸,那其中充满了狂躁,还有,就是一种心痛的感觉。这,令他吃惊。
他感到头上的血还在流着,血液的流失带走的是他越来越多的体力。于是,如同以前狱中的经历,他开始了本能的自救。
他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掩在了伤口,鲜血很快的冲开了泥土,于是,他又掩上了第二把,第三把。在杨过的目瞪口呆中,血渐渐止住了。
“没事了,”他挣脱了杨过的怀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他淡然一笑。
他在人群中搜索着工头,那个狐假虎威,在民工中不可一世的家伙此时正毕恭毕敬站在杨过的身后。
“我请假了,明天……”他犹豫了一下,头顶的伤势严重的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是很确信明天是否能准时上工。
他低头咳嗽起来,为了止住咳声,他用手掩住了嘴,但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杨过眼中飘过了一丝不忍,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身边的女子已经迈着姗姗的步子走过来了。她是个美艳的惊人的姑娘,美貌几乎可以毗敌当年的小龙女,只是她的脸上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骄气。她,便是北方巨阀郭家的独生女儿--郭芙。
“出来玩是可以,”她的眼睛蔑视的在尹志平身上扫过,这个满身血污的人令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但要……”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已经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掩住了自己微微上翘的鼻子。
杨过大怒,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几乎要不顾当着这么多的人发作了。
但身后的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看见了总经理陆展元冷静的脸,他突然醒悟了,于是,他走过去,揽住了郭芙的腰。
郭芙转嗔为喜,杨过却心不在焉了,他的眼光在人群中搜寻,却完全找不到那个淡然如水的身影了。
尹志平吃力的拖着脚步,一步步向回家的路上走着。他的头脑昏乱的厉害,眼前是一阵阵发黑。他看见了那个美貌的女子,也猜出了她和杨过之间的亲密。他,衣冠笔挺,道貌岸然;而他,浑身血污,来自泥泞。也许,天与地之间的差距也不会如他和他之间般巨大了。所以,他选择了悄悄的离开。
他以自己强大的毅力支撑着不要昏过去。他非常想去扶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他开始祈祷上苍,不要让自己在回家的路上失去知觉。
杨过,她的侄子,居然就是他为之服务的工程的头,他微微笑了一下,世界真的是太小了。在罐头厂时曾经有人说过,在中国的南方如果什么事业要想和杨家没有一丝瓜葛是不可能的。这话真是一语中地。
近在咫尺的枫桥似乎遥远了起来,片片枫叶似乎鲜血和火焰在他眼前燃烧。
“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他看见了程英惊惶的脸。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他温和坚定的笑容令她也似乎相信了他的伤势并无大碍,于是,她招呼他坐下。
一路走来,他是太累了,于是,他并没有推辞便坐下了。
不一会,她端上了一碗馄饨。
他微笑着向她至谢,这时,他已经衰弱的说不出话来了。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抓住碗边的。
这时刚刚八点,正是枫桥镇人早起的时间。程英的摊子前渐渐的聚满了人,她来不及招呼他了。于是,他缩在了角落里,身子颤抖的象一片风中的树叶。
程英的馄饨真可以说得上是一绝,那一只只雪白的馄饨捏得展式极了,飘在洒着几片香菜的汤中就如同一只只白色的小鹅。
他想着,喝下它,自己就又有了力气,但他的喉头突然一甜,随后,他看见了雪白的馄饨上尽是黑色的血块。
程英惊叫了一声。她的手握着勺子,完全呆住了。
“我这个样子很难看,吓坏了你了!”他歉然的说着。放下了碗,又摇晃着起身了。
程英似乎想追出去,但拥上来买馄饨的人掩住了她的视线,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远处的“家”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了。他听到了钢琴铿锵的节奏,孩子们笑闹的声音。
他推开了门,小孩子们正雀跃的围着一架钢琴,围着钢琴前试着弹奏的耶律齐,他听得出他的指法很是娴熟,但随之唱出的歌曲却是五音不全的。
这些孩子都是很尊敬他的,但听见他的歌声却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一身血污的他在门口出现了,把院中的和谐气氛破坏无余。
“对不起,”他喃喃的说,如幻影般从众人身边经过,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你这个样子还逞什么能?”耶律齐的口气充满了责备。他在最初的惊讶中很快的清醒过来,快步走上来扶住了他。
“君宝,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消毒酒精拿来!”他厉声喝道,眼神凌厉的惊人。
愣在当地的君宝象是突然惊醒了一样,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屋子。
“只有75%的酒精,你忍着点疼。”
“嗯。”他咬着唇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中飘出了一丝不忍,却狠下心用沾着酒精的棉球向他沾满泥土和血污的伤口拭去。
他疼得浑身一缩,脸部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自己若叫起来,想必会吓坏了院子中的孩子吧,他无意识的想,便咬紧了牙,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叫声。
“我在一个月之前定下了这架钢琴,为的就是教孩子们音乐。”耶律齐看似无意的开口了。
他支起了耳朵倾听,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你也知道,我唱歌是个外行,”他轻轻的笑了,“我聘用你来作孩子们的音乐老师好不好?”
他的脸色是异样的苍白,头上的伤口狰狞的裂开着,翻出的红肉中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他看上去是那样的狼狈而衰弱,但他眼中却因为他的一句话骤然点亮了希望的火花,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我答应,我答应。”是的,他怎么能不答应能,这个消息令他惊喜而感激涕零了。
他的伤口被处理后便在大屋,耶律齐的床上睡着了。等他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他看见了钟表上的时间,大惊失色了。于是,他下意识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