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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露清愁》BY:耶律雄奴
1、归途
铁门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咣当”,他迟疑了一下,用力使自己不再回头,那个世界应该是和他永远的隔绝了,他不愿再去回忆那十年灰色的岁月。
走出了高墙的阴影,他在阳光下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虽然这只是早春的明媚,但对于一个整整十年与自由和光明绝缘的人来说,这温暖是太过惊心动魄了。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高墙阴影下停着的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滋小轿车。当然也无法看见车中的人――杨过。
杨过摘下了墨镜,他作这个举动只是为了看清那个恍恍惚惚在车外与他擦肩而过的人,但却无意间露出了自己绝美的容颜。他的侧面如同刀斧削成,斜睨狭长的凤眼映出了远去的那个落魄的影像。
杨过的凤目微微眯了起来,陡然间现出两道杀气。
他在十三路公共汽车站牌下停住了,因为剃得发亮的头,他引来了几名等车者的侧目。他苦涩的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他因忧郁而下垂的嘴角,没等蔓延到那双满含着悲伤的眼睛便淡得化去了。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顶帽子戴上,这让他的感觉好了一些。他抬起头,看见了远处弥漫在尘土里颠簸而来的十三路长途汽车。
他踏上了汽车,车上并没有几个人,他随便找了个座儿坐下。临座是个衣着时髦的女学生,她冲他笑了笑。显然,他略带忧郁的俊雅面容很容易令初见的人生起好感。
售票员过来收钱了,他递过来一元钱,说了句:“到枫桥镇!”并等着她找钱。却见售票员冷冷的说了一句:“不够!”于是他便又掏出了一元钱补上。
那个长相如男人般粗壮的售票员终于忍不住了,她冷笑了一声,满脸都是讥讽。
“才两块钱就想去枫桥镇,你他妈的没钱就别想坐车!”十三路长途汽车上的售票员是有名的泼辣,只见她瞪起鼓鼓的金鱼眼,越说越不成话。
吵骂声突然嘎然而止,因为她无意中看见了自己被辱骂的对象帽子下露出了一小块被剃得趣青的头皮。
“多少钱!”他平静的问,刚才的辱骂没有在他脸上引起任何波澜,什么雄心壮志,什么金榜题名,连同当初仿佛触手可及的洞房花烛、比翼齐飞,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在十年的铁窗禁锢中化为了尘土,就在他踏上自由之路的第一刻,他所有的希望不过是平平安安的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二十六块五毛!”售票员有些惊魂未定的说。
他从贴肉的地方掏出了三十元,迟疑了一下,递给了售票员。这几乎是他财产的二十分之一,他真有点舍不得。
收了钱,售票员跑到司机那窃窃私语,就在这猜疑和暧昧的环境下,所有的乘客都悟出了什么。那个与他坐在同一张双人椅上的女学生开始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快步走到了车后。
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悲哀的笑笑,起身坐到了靠窗户的那边,把茫然的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在那个地方,他曾无数次的想像过出狱的情形,想像过他的冤屈。从愤懑不平到心如死灰。唯有那一袭白衫的倩影仿佛观世音的塑像长明在他的心头。
下雨了,这在江南是太过寻常了,无数细小的雨丝如一条条鞭子抽打在车窗之上,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车子终于到了枫桥镇,看着他走下了车,所有的人都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的脚恰恰踏入了一个小水坑,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感到受过伤的脚隐隐的疼痛。
他这时注意到了那辆尾随而来的劳斯莱滋小轿车,车窗被放了下来,雨意朦胧中那张俊逸的脸却似乎被水洗过一样触目的惊人。
他打了个寒颤,记忆里仿佛猛得划过一道惊蜇,但那电光是太过迅疾了,他没有抓住。
他淡然的回过头,看着枫桥镇的标志性建筑物枫桥边那一簇娇嫩的黄色迎春花。只是可惜,没有一只燕子在雨中翩然的飞。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偏过来,酒窝中盛满了盈盈的笑意,“讲的两只燕子可是一只是你,一只是我?”也是这样一个微雨的天气,她在他面前摘去了人前冷若冰霜的面具,现出活泼可爱的十七岁无邪的稚气。
他惘然的笑了,身上的寒冷与腹中的饥饿暂时被忘却了,但当那白色的幻影在虚空的雨丝中化为碎片,现实的苦涩又重新占据了他的身心。
枫桥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悠然而古老,他踏上枫桥,望着桥下粼粼的水纹发了一会呆。倘是秋天这儿一定会被火红的枫树点缀的秋意盎然。
“细雨鱼儿出,”她的唇几乎擦到了他的耳朵,他在砰然心动中懂得了什么叫做吹气如兰。
那天是枫叶正红的秋,天地间似乎燃起了火,但这铺天盖地的红色却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她雨洗后的一身素白。
他慢慢的走过了枫桥,所有的彩色的和黑色的记忆都被甩到了身后。
远处是低低矮矮的几处房屋,屋瓦都被雨水洗的发亮。他看见了一家小小的饭馆,时间似乎在枫桥镇停驻了,十年前这里也有一家同样名字的“枫桥小吃”。
他踏进了门,也许是因为下雨,吃客甚是寥寥。但他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来一碗拉面!”他微微有些恍惚,枫桥小吃空间的仿佛如昨令他的时间观念也产生了轻微的逆转。这种北方的面食是她的最爱,也许和她原籍陕西有关。她尤其喜欢把长长的拉面卷在筷子上,象啃鸡腿一样一口口吃下。两个人在逃课的下午,玩累了就相伴着来到这里,相对而坐。
“对不起,拉面小馆没有,好几年都没有了!”说话的声音懒懒的,一个打着瞌睡的头从柜台上伸出来,那睡眼惺松的面孔也是熟悉的,只是多了两撇胡子。
“你是?”那人惊讶的感觉逐走了瞌睡。
“哦,”他叹了口气,十年了,应该是有所改变。“那来米线也行!”
掌柜的脸变得清醒而戒备,他认出了他。
“没有,什么也没有!”
“那是什么。”厨房的门大敞着,连一个帘子也没有挂,可以清晰的看见种种的美食。
“那都有人订下了!”掌柜的态度变得异常的坚硬。
“我不要很多,一碗馄饨就行!”由于异常的饥饿,他的语气都变得有点哀求了。
“尹大爷,这里的东西不卖给强奸犯!”
他象被雷击中了一样,怔怔的站在哪里。屋中其他食客开始象看怪物般打量他,十年前枫桥镇的这件案子即使在今天也还有人知道。
“滚出去!”掌柜的拿着一枝打猎用的火枪,枪口直直的指着他的胸膛。
“我……”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徒然的解释什么。
老板把火药上了镗,“出去!”他厉声的喝道。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强烈的火药味,几名食客既兴奋又害怕的张望着。他知道饱餐一顿的希望化成了泡影,于是,他叹了一口气,缓慢的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依然是烟一般弥漫着的无边无沿的丝雨。
“馄饨啦,馄饨,先生,来一碗馄饨吧!”
他的精神一振,鼻翼中闻到了小葱和香油的香味,是那种在江南常见的馄饨摊子。只见一套柳木制成的炉具被一把标着“和路雪”的阳伞遮盖着,仿佛是迷雾中的一小块绿洲,不过与《笑傲江湖》中卖馄饨的是何老头不同,做生意的却是两名韶龄的少女。
他不知道,这两名女子现在枫桥镇也算小有名气,被称作馄饨西施的程英、陆无双表姐妹是也。她们夏天也兼卖凉皮,由于长相俊俏,食品卫生美味,连十几里外的荆州人也常常慕名来吃。
“给我做两碗!”少女程英点了点头,收了钱,把一只铝锅坐在了火上。蹲着的少女陆无双便拉起了风箱。带着暖意的火苗窜了上来,贪婪的舔着锅底。
他感到湿漉漉是身上暖了许多,扑鼻而来的香味又使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陆无双肤色微黑,却比皮肤白皙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