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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铭当然知道,说他和福恒颠鸾倒凤,一半人说他上,一半人压福恒上,还有一半人说他们俩轮流来……据说还有人描述的绘声绘色,其语言之不堪入耳,又能如何!
去兴师问罪?
那不过是欲盖弥彰!
只能装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不过福恒离开京城后,倒是很少听说了,毕竟没影儿可捕,于是现在新版流言就是,福恒和这个小薛珂,耳鬓厮磨,嘴里却喊他永铭的名字,喊得名字让永铭听了都浑身冒疙瘩,是什么“铭儿……”?
康安要真敢这么喊,他永铭绝对把福恒从床上踹下去!
夕阳西落,霞色铺满栏外栏内的天,与人。永铭看着栏外的景色,三月的花未开尽便见零落,像思念的颜色,未到尽头,就渐渐苍白。
那景似雨,景里风吹着少年的发,撩起的眼眸是永铭熟悉的落寞。
爱,如果意味着禁忌,即使绚烂之时也带着伤的痕,有多深,就有多疼!
永铭不想去探究,这个薛珂和福恒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一回事,是真的又如何?
让他永铭像他福恒那样?对这一个个毫无反击之力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他们只是爱了不该爱的,本已经痛苦,那堪风雨又来。
何苦,不合就散吧!
提心吊胆的日子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匆匆的见面,匆匆地擦身而过,匆匆的一夜厮磨,像是要燃尽余下的生命,接着是无边的思念,在眺望没有未来的未来,等待复等待……
倒应验了那句诗:“长存抱信柱,岂上望夫台……”
永铭淡淡地应着六哥的话,这哪是看宝贝,分明是六哥来看他永铭的伤,多疼!但他只能笑,笑得淡然,笑得天真,笑得自己也以为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那厢永铭的伤很疼,这厢薛珂的伤却只能用恍惚来形容。
三月的暮春还在继续,花雨如昔,
薛珂记忆里,曾经那个固定时辰总会打马而过的福恒,数年前是这条街上最炫目的风,那时薛珂总会坐在固定的位置,眺望成痴。
每次出门总会在同一时候,即使走错路也会停留在这家小店的同一位置,倚靠着街的栏杆上,为了一个福恒翘首以盼,像等待丈夫归来新妇,满是痴魔。
今日薛珂不知不觉路过这里时,又情不自禁地走了上来,这是他在京城闲暇时唯一的嗜好。
坐在栏杆上,倚栏凭眺。
今天,同一个时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曾出现,也不会出现。
明明知道,但薛珂还是满满的期望,然后期望又跌落无底洞中,空空的没着落。
薛珂记得,从木兰离开时,福恒突然被事情耽搁,要晚一天才能成行,明明那么着急,却让人转述于他,说:“福三爷说诚斋家里有事,不必等福三爷了!迟一日,京里再见!”
迟一日!
究竟他还是没到!
薛珂叹息,苦等无意,正想抽身离开这里,毕竟站在这里被别人观看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尤其知道这些人看他时眼中的遐思,更令他有揍人的的冲动。
薛珂正要从座位上站起,却忽听一个人问:“六哥,你今儿趴在这里就为了看他?”
这个声音正好就在薛珂的身前,薛珂很想装没听见,但很快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句:“你说他与福康安比,谁更美?”
另一个人低声冷笑道:“六哥,我看,他不是宝贝,是你和康安切磋那些事儿……上火了!”
那个被称作六哥的人立刻小声呵斥冷道:“你以为我是你?也不想想当年是谁没事就对人抛媚眼的?永铭,那本《断袖》我琢磨来、琢磨去就是你小子拿得?除了你没人有那胆子!”
永铭?薛珂的脚步差点一个踉跄,生生地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跳如鼓,永铭……
是哪个永铭吗?
那个,那夜福恒拉着他喊得“永铭”吗?
声音里带着几分清亮的少年不客气的回敬说:“可有实据?”
那个六哥笑:‘我自从那本书弄丢后,我看你看康安的眼神就不对。”
少年苦笑道:“六哥,你这分明是牵强附会,那小子,二哥都忌惮三分,何况我还害怕咱们二哥呢?绝没的事,捕风乱捉影呢!”
六哥冷笑道:“少说这话,我知道你小子最喜欢虎嘴上拔毛。”
少年叹道:“那也要有命才有机会啊。六哥别抬举我了。老实说,你把我拐来就为了看这个所谓的‘宝贝’?”
六哥笑了:“自然……”
名叫永铭的少年顺着他六哥的眼神向侧面的薛珂看来。
薛珂心慌不已,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少年压低声音问:“他?生得也算顶尖的,六哥难道……”
六哥轻扣了少年的头一下道:“满脑子不装圣贤书,你把你六哥当什么了?”
少年摸着头,撇开脸冷笑说:“我?六哥也不想想你那间屋里一屋子那种书……能不乱想吗?
六哥不怒反笑道:“看你酸的,你不会……”
少年冷道:“我喝醉了差不多——”
他六哥看了他兄弟许久问:“看样子不是你——”
少年也回看他兄弟,问:“六哥你发现什么了?”
他六哥不语,然后悄悄语与少年,少年脸一白,白日说不出话来。
“康安对你的心思,你就不好奇?”
永和的声音轻轻地就那么一句,薛珂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顿时失去了颜色,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少年沉下脸道:“六哥,玩笑过了!”
六哥大笑:“看把你吓的,我起初还以为是你呢——真没想到!”
少年顿时起身要走:“敢情六哥是来探听我底细的!恕不奉陪了——”
六哥忙拉住他,继续说了什么,薛珂没有听见,也听不见——
他的眼在窥见那位少年时,就忘记了思考:
少年眉间一条银色攒珠勒子,后面垂了一身月白实地四色绣绿竹枝绿镶边四岔长袍,腰系碧玉银呈带,脚踏银靴,貌美而魅,却不媚,而且在帅气的脸上生了一双带着琥珀色眸光的眼,顾盼之间,愣是流露出几许妖艳,举手投足,尽显风流贵气。
如果,他就是那个“永铭”,他薛珂没有胜算。
跌跌撞撞,薛珂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像是逃跑一般,甚至没空去在意,刚才那二人侧目的眼神。
曾经、曾经他期许过……
薛珂的期许
又是那个梦,很甜、很长的梦……
福恒站在那白幡招展的怡亲王府外,看着他,直直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明明憔悴成那样子,笑起来依旧艳惊四座的美,迷了他薛珂的眼,满是扑飞□。
年少的薛珂醉了,晕陶陶地被福恒牵回了家,也许他很随便,当福恒抬起他的脸说:“我喜欢你”时,他就不管不顾了。
就像洞房夜里的小嫁娘,半是甘愿,半是羞涩地任福恒吻他、任福恒掠夺、肆虐,不喊疼,不说不,只是沉沉地醉在梦里,痛也咬唇当做快乐,好虚幻的快乐……
只是那一夜福恒却一直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让他心碎又销魂。
爱福恒,在很久以前,甚至在福府花园福恒第一次看见他还要之前。
狼狈地走在花事酴醾的大街上,薛珂的眼迷乱,一会是福恒那夜的脸,一会是楼上少年淡淡笑颜。
跌跌撞撞,薛珂第一次看见了一种绝望,是没有前路的迷茫。
心中只记得那年……
道路两旁的花开得也是如此酴醾。
薛珂还记得,开满泛滥的花树,一排排,一重重如云、如幻,在人流之上独自孤芳又自赏。
初进京的他,怀揣着对京城的憧憬,最爱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步,留连忘返。
无论是京城的人,还是京城的景,无一不令他着迷。
他还记得,那时浪漫的樱最多情,总是在风里纷飞如雨,风过而落!
扑鼻是香。
满满的香,沉在梦里依旧还是那香……
甜进了梦里一般,醉人!
但醉了他的,不是花,不是香,却是一个人!
一个如今想来,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像罂粟?
不,他像……未长成的黑豹——
披着华丽的外衣,迈着优雅的步伐,高贵,嗜血!又迷人!
福恒……
斜倚着花树的薛珂仰望如蝶的花雨,忍不住冷笑。
他眼前绚烂的樱雨,与初见他那日,是何其相似!
福恒……他的期许,此刻却在撕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