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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穿着逶迤拖地鹅黄色烟纱裙,皓腕翠水薄烟纱,墨发侧披如瀑,两腮酡红,肌若凝脂,不施粉黛,美貌天成,明眸含水清波流转,雪肤玉骨楚楚动人。
如今这般的模样,让她乍一看觉得眼熟,再一看又觉得陌生的紧。
她困惑的眯起双眼,呆呆的出了神——
一瞬间,似乎分不清楚,她究竟是秦桑,还是……王珍?
伸出手,向镜子里的人摸去,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让她清醒过来,为自己的失神有些自嘲。
平日里,很少仔细的看这张真脸,竟然产生了错觉,好似她真就是那青眼黑面大额的秦寡妇,如今猛然一看,反倒恍惚起来,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心有所感,叹了口气,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转身找回旧衣裳,从里面拿出一些物件,藏到身上,当拿到那个包着抹脸药粉的软皮小包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怀里。
算了,有什么好掖着藏着,又不是没见过,这时还抹上脸,倒还真显得不大气,况且,此时她突然也想以真实的自己对上苏爷。
侯在门外的侍女,见到秦桑出来的时候,微微失了失神。
也许是恢复了真貌,穿上了华美的服饰,让秦桑骨子里那份优雅而从容的高贵气质,立时就像觉醒了一般。
其实女人,便是有这样的特质,穿上美丽的衣裳,打扮得分外动人,就不自觉的会流露出自信优雅,璀璨如星,反之,就会气势萎靡,暗淡无光。
所以很多女人在乎自己的容貌和体态如何,不仅是女以悦己者为荣,更为迷恋自身散发出来自信从容的感觉。
秦桑又怎么会例外,此刻的她周身哪里找得到半年市侩之气,尽是高贵典雅,只需一个淡若秋水的眼神,便足以让看她的人感到自惭形秽,急忙收回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便是亵渎了她。
当年在皇宫之内,以美撼凡尘的舞姿,征服在场所有人的她,也没有如今这种气势,果然,人是随着经历而成熟的,那种历尽千霜之后的风姿,更能撼动人心。
秦桑淡笑,启齿轻道:“有劳。”
侍女惊醒过来,面红潮红,急忙低下头,将她带到竹楼,一路上不敢多看她一眼。
苏爷正在竹楼泡茶,冒着热气的水,冲散蜷曲的茶叶,那些茶叶在杯中打着旋儿,就像在舞蹈一般,伴随着冉冉热气,茶叶渐渐展开,色泽浓淡相宜,淡雅的茶香也散了出来。
秦桑捻起花指,将广袖向轻轻外一挥,以优雅的姿态落座于苏爷前,苏爷抬眼看了看她,不予置否的闪过一丝惊艳,转而便为晦暗不明代替。
凡事不可过于完美,总要留有一丝缺憾,过于完美必遭天谴,这样的她,命运必当多折,他该如何做,才能保她不再受到伤害?
苏爷沉默了一会,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看着让人舒爽一些?”
呃……苏爷非常人,这点秦桑早有认知,她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苏爷听她如此说,也是嘴角微微上扬,仿若一笑,将那杯茶放到了她跟前。
“好茶。”
“还未喝如何知道是好茶?”
“就凭这套雕龙吐珠的木鱼石茶具,也该知道里面的是好茶。”秦桑说着,眼睛瞅了茶杯上戏珠的三爪龙一眼。
“其实,这只是一般的铁观音。”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糟蹋了这副茶具。”
“为什么?”
“不相宜。”
“为什么不相宜?”
“因为不配。”
“为何不配?”
“好茶具自然该配好茶。”
“若我说,一般的茶也能泡出好味呢?”
“那么好茶,自然会泡出更好的味道。”
“可是我要是说,这套茶具独爱泡一般的茶,那些好茶反而不能体验出它化腐朽为神奇的实力呢?”
“你又不是它,你怎能知道?”
“我虽然不是它,但是它握在我的手里,这一刻我们心意相通,我的想法即是它的想法。”
“心意相通?怎么不说心心相印呢?”难得她咄咄逼人,言语嘲讽,面上还能保持着不俗的仪态。
苏爷知道秦桑这是在找茬,又叹了口气,道:“一件小事,用得着这么针锋相对么,不累么。”
秦桑垂下眼帘,也不做声,心叹,累,当然累,尤其是面对你,可是不如此,我又该以怎么样的姿态面对你?
端起茶杯,她用茶盖撩拨了一下茶叶,轻轻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其实,这一般的茶叶泡出来的也不赖。
哎,这茶具非一般,自然这泡茶的水也非一般,必是优质的泉水,这火候也恰当,关键是对茶性了解的透彻,如此一来,就算是一般的茶叶,也未必泡不出好茶来。
“如何?”苏爷饶有兴趣的问。
“好烫。”秦桑翻了个白眼,可是以她目前的妆容气质,这个动作古怪的多了几分娇嗔的味道。
“其实,你以为不行,未必就真的不行……以后莫在躲我了,酒楼的帐回去便还你,鄢二少的事儿,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苏爷如此好说话,为何我觉得有阴谋的味道。”秦桑狐疑道。
苏爷摇摇头,道:“哪里有什么阴谋,无非是叫你别再躲着我了,大家相识一场,你这样,真叫人寒心。”
秦桑闻言打了个颤,道:“如此幽怨的意味,出自于苏爷之后,真叫人好生害怕。”
“那在你眼中,苏某应该是怎么样的人?”
“人?那太贬低您了,您在我眼中就是一尊大神。”秦桑正色道。
“是否,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表达对我的尊敬?”
“自然是如此。”
“那你用药迷昏我一事,可有半点敬意之情?”
“……”
“说来,每次昏迷之后醒来,都是头痛欲裂,莫不是你故意的吧,好像这次还让我撞到了头……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苏爷冷哼道。
“呵呵。”秦桑干笑,道:“那是苏爷您无理在先,我秦桑失礼在后,算来,也不过扯平了而已。”
“扯平?如何扯得平,你已经招惹到我了。”苏爷唇角微扬,给人劫后余生之幸福感的笑容再现,却不知秦桑是这回是否能劫后余生。
“秦桑无意招惹。”
“可是你已经招惹到了。”苏爷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秦桑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别告诉我,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苏爷的目光深不可测,却不再是透着寒意,而是……一种情深不悔的执念。
秦桑无法抽回手,只好勉强一笑,道:“的确是错觉。”
“是么,那你告诉我,听闻你对男子有隐疾,为什么我可以这样。”苏爷握着秦桑的手抬了起来,交握的两手横在两人中间。
秦桑哭丧着脸,道:“如果我说,我把您当女人看,您会生气么?”
“若是女人的话……”苏爷放开她的手,起身到她身侧,以不容反抗的气势,和小心翼翼动作搂住她,道:“若真是把我当做是女人的话,这样,你应该不会抵触的吧,是吗?”
两个内心同样冰冷的人,拥在一起,可否成为对方的慰藉?
又或者成为彼此的救赎?
“苏爷……”秦桑因为这个拥抱,而感到一阵心悸,随之而来的却是哀伤、心痛、不舍,几种感觉轮番纠结于心。
她努力不流露出她的脆弱,面色平静且僵硬的缓缓道:“不要逼我。”
苏爷一手将她侧边的头发拨开,一手从她一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再滑到她的手上,从她握紧的掌心抠出一样东西,看也不看,甩了出去,他的头抵在她的一侧,附在她耳边轻轻道:
“你以为同样的当,我还能上第三回么?前两次你能成功,是因为我不防备你。”
说起来,他之前的确未防备过她。
苏爷放开她,继续道:“好,我不逼你,其实你我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你怕,我就不会强迫你,我只要你不要躲我,我不奢望你立刻能站到我身边来,我只要你就站在原地,在至少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仅此而已。”
秦桑喃喃道:“有什么意义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