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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道冲眉头稍稍一动,不置可否地道:“中书令若能上朝,老夫将亲自前往迎接,还望任大人劳动一番!”
任得恭见幹道冲说的实在,也且有与任得敬尽弃前嫌之意,放在平时他想都不敢想,禁不住胸口一热,脱口而出道:“下官岂敢不用命……”
幹道冲淡淡一笑,抱拳拱了拱手,道:“若中书令能尽心拱卫兴庆,真乃朝廷之大幸,如此有劳任大人了!”
移讹目光阴郁地打量着他二人,冷不防插了一句道:“国相,该出宫了!”
李仁孝在幹道冲三人走后,一个人呆呆地坐下书案之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几次忍不住要起身前往任氏那里,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陛下在想些什么?”
正当李仁孝出神之际,冷不防身后传来皇后罔氏轻柔的声音,他愕然转首,失声道:“皇后何时来的,朕怎么不知道?”
罔氏表情复杂地笑了笑,走到李仁孝身前,柔声道:“臣妾早就来了,由于陛下正与国相商议国事,便在一旁相侯,却不干内侍宫女何事。”
李仁孝温和地笑道:“皇后这是怎地说了,真有没有怪罪他们,不知皇后有何事?”
“原本想来陪伴陛下,不想却听到这些国事,恨臣妾一介女流,却无法为陛下分忧。”罔氏轻轻一叹,俏丽的脸颊挂上一抹淡淡的忧虑。
“真是多事之秋、如今大夏已经是千疮百孔,宋军已经兵临城下,诺大的国家只有高澄、仁多阿宝和张钰还在奋力抵抗,其他人无不是朝思暮想如何保住家业,却不是为国分忧……”
“陛下——”罔氏噗通地跪在御案前,决然道:“臣妾为罔存礼请罪,家兄不思尽忠王事,竟然投效南朝,实在是罔家大辱,多日来臣妾一直没有机会向陛下请罪,今日特来领罪。”
李仁孝一惊,忙起身飞快地转过御案扶起罔氏,温声道:“皇后何必如此,朕又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罔存礼虽说的降了南朝,却也在省嵬城尽了力,罔家乃党项名门望族,子弟多尽忠于王事,岂能为一人之故而降罪全族。”
“陛下——”罔氏留下两行清泪,有感于李仁孝还是有一份夫妻之情的。自从罔存礼投降的消息传到她那里,她开始亦是不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证据越来越多,她与罔氏宗族渐渐相信了罔存礼已经投降,顿时引起了罔家举族的恐慌,罔存礼做为罔家重要的后辈子弟,虽说是被俘投降,但对于罔家的政敌来说也是一次天赐良机,而且这样的敌人还为数不少。多日来,罔家各位长老们频频请求罔氏向李仁孝通融,但罔氏却非常矛盾,她即怨恨李仁孝与任氏的乱事,又对罔存礼心存赞同,实际上她在罔存礼出征之日,已经隐含着交代他迫不得已时投奔宋朝,当证实罔存礼投宋之后,她暗暗地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罔家不会被绑在李家的战车上,与之一起殉葬。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李家的儿媳,和李家共同进退是她今生的宿命,但无论是为罔家还是李家,她都要与李仁孝说白了此事。
李仁孝长长叹道:“是朕无能,以至于国事败坏至此,南朝若能善待罔存礼,却也不失为上国气度,也算是罔存礼的造化。”
罔氏睁着大眼睛愕然望着李仁孝,她不敢相信做为被宋军逼的几乎走投无路的李仁孝,竟然能说出这等超脱之言,她有些恍惚不能相信,但又不能不信。
李仁孝淡淡笑了笑,他没有延续字的话题,反而平静地道:“既然皇后都听到了,那皇后认为如今国事当如何?”
罔氏急忙道:“臣妾不敢妄言。”
“都这个时候了……殿中又无他人,皇后只当咱们夫妻之间的家常话。”李仁孝的目光中是无尽的迷茫和失落,但话语中却是温情的雅音。
当罔氏断定李仁孝并没有责怪罔家,而且是在迷茫之际试图真心与她一同排遣心中忧虑,于是放下心来,柔声道:“陛下,自高澄兵败、罔吾战死、任得敬又几乎全军覆没,恕臣妾斗胆直言,如今供陛下选择的机会和时间不多了!或许可以说已经没有机会和时间了……”
李仁孝默然不语,拉着罔氏的芊芊玉手一同坐在御座之上,静静沉思半响,才低声问道:“机会和时间——皇后此话怎讲?”
罔氏本有些担忧李仁孝的沉默不语,当她温顺地随他坐下后,一颗心仍然扑扑直跳,当听到李仁孝低声相询之后,方才暗自松了口气,道:“陛下应当明白,臣妾不敢言。”
李仁孝和蔼地笑着道:“朕是当局者迷,还望皇后指点迷经。”
“陛下,臣妾虽不甚明了当前军事,但看零零总总断定,如今宋军三面围困国都,群臣除寥寥数人外,众多大臣定然在宋军到达后举族归顺,大宋的优抚国策是有目共睹的。陛下要打无兵,要退又有千里瀚海,何况即便要退,能有几人相随还不可而知。”
李仁孝神色黯淡,他虽然不想认同,但又不能不承认罔氏说的正中时弊,如今纵观整个朝廷中真正用心者能有几人,任得敬身为外戚不也是在外用兵自保、居心叵测嘛!
“陛下当务之急,是应当速速决断大夏国运,断不可再犹豫了!”罔氏鼓起很大的勇气说出了这一句话,她的一双秀丽的眸子深深地盯着李仁孝。
李仁孝心下一动,饶有兴致地望着罔氏那双闪烁着星辉光芒的眸子,脱口而出道:“皇后有话但讲无妨,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夫妻之间不要有太多拘谨,朕就是想听一听真话。”
罔氏苦涩地一笑,无限惆怅地道:“陛下若当日能在登基之日,速速撤了云涧城之围,遣使向南朝纳表谢罪,纵然南朝心存亡我之心,但今日亦不会有如此局面!”
李仁孝脸面微热,罔氏说的虽然刻薄,但的确是击中他的要害,如当年他真撤兵谢罪把罪责推诿,至少在道义上占了上风,而且会引起宋朝内部激烈的争议,从而影响宋军的军事行动,那么局面绝对不是今天这么不堪。
“陛下,西去甘州有浩瀚大漠,任得敬虎视在侧,此虽不利却又有几分可行,如陛下有心当在宋军到达之前放弃兴庆,虽千里大漠其路艰难,却也能阻断宋军步伐……”
“似乎还不至于……”李仁孝岂能甘心放弃百年国都,他之前想也没敢想过,毕竟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一抹希望。
“陛下——如今已经不是还不至于的时候了,是到了当机立断、抽刀断臂的时候了,而且任得敬必须要解决,决不能在此危急时刻,容得一个心存异志的败军之臣窥探投机。虽任得敬防范甚言,却可让国相通过任得恭取之,此贼一除,陛下可得上万精兵,他日纵横河西……”
“皇后——”李仁孝苦笑道:“皇后之心朕岂能不知,别的且不说,但言关西之地以为耶律大石占据,朕一旦西行,宋军必然会西进穿越大漠,占据凉州,朕仅仅居于沙州、甘州之间,必然会处于南朝与大石夹缝之中,连回鹘和乃蛮亦是南北威胁,前途渺茫、实不敢想……”
罔氏沉沉叹息,似乎毫不上心地细声道:“西行艰难、前途叵测,在江南繁华之地做个万户侯终老一生,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第二章孤城寒日等闲斜
怀州城并没有经过战事就落入宋军手中,由于任得敬大败导致夏军主力彻底覆灭,怀州城内守兵仅有数千人,要防御一个大城抵御宋军庞大的进攻势头无异于痴人说梦,宋军十余万大军刚刚到达城下,守军便在曲端许诺不杀一人、不取一物、保证守军生命安全的条件下献城投降。
曲端在得到进攻兴庆的出发地后,再一次停止了前进,反而调集部队对困守静州的李良辅并西平府展开猛烈攻势,在宋军几乎不间断的砲石打击下,西平府守军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绝境中,防御意识彻底崩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开城投降迎接李彦仙的大军入城。宋军在占据怀州与西平府后,的确是没有发生扰民事件,反而用军粮接济城中百姓,除了正常防御守军外,其它部队撤到城外驻扎,选任的文官迅速到任,这些文官联络城内颇有名望的人物还有一些大族长们共同安抚百姓。虽然文官们做了最大的努力,但毕竟林子大啥鸟都有,宋军零星的暴行还是不免发生了一些,如前一阶段对东部各州一样,大宋的文官再一次站到了夏国百姓一边,对个别禁军将校扰民行为坚决给予惩治,尤其是北侍军军法官们坚定地站在文官一边,对触犯军法的将吏给予严厉镇压,这就令军法贯彻极为彻底。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