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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氏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置可否,只是温声道:“陛下时下是应当以国事为重,臣妾虽身居内宫,却也多少了解外面情形,咱们党项人的形势可真的不太妙了,这时候南朝在南京为陛下建的府邸恐怕已经完工了!”
“此话怎讲?”李仁孝脸色大变,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罔氏,有些迷茫又有些恼怒,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最后一句话绝对是一个莫大的羞辱。
罔氏毫不避讳李仁孝射来的怒光,若有所思道:“陛下以为任得敬此人与曲端相比,孰高孰低?”
李仁孝暗自咽了口气,口气生硬地道:“曲端虽然号称南朝西侍军翘楚,但任得敬亦是一个人才,孰高孰低之评,实在有失妥当。”
罔氏不屑地笑道:“任得敬治世非能臣,治兵非良将,不过些许小手段,陛下竟然将兴庆最后一道屏障交予他手中,实非上策、实非上策!”
李仁孝与任氏相好,更兼任得敬剪除他的心腹大患,正是对任家大用之事,在罔氏口中任得敬竟然如此不堪,令他心生不悦,当下脸色稍稍冷了下来,沉声道: “皇后何出此言,任得敬虽算不上百战名将,却也是心思慎密、敢作敢为的能臣,纵观朝廷大将除高澄、张钰、李世辅寥寥数人,又有谁能堪当方面大任?移讹不行、仁多阿宝太年轻,罔存礼不正担负国家方面重任嘛……”
罔氏却不以为然地道:“陛下,难道你真看不出来,大夏目前所面临的局势?”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李仁孝冷冷地看着罔氏,目光越加不善。
罔氏仿佛没有看到李仁孝目光中逐渐增加的不友善神色,口吻带着讽刺意味地道:“朝廷庙算一错再错,当处濮王作乱时,就应当细细甄别忠奸,不然也可留下一员好将才。”
“皇后是在说那征末浪?可惜、可惜明珠暗投,跟随仁忠殉葬!”李仁孝心下一动,的确——那征末浪的才能给了他很深的印象,当他听到平乱后那征末浪死亡的时候,还暗自感叹一员良将错投了门路,罔氏这个时候提起,令他又是一番感慨。
罔氏冷冷一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古来忠义之士莫不对恩主以身相报,陛下身为长生天的青天子,怎不早早让那征末浪还了濮王人情,即位之后对外事不闻不问,以至于内乱纷争,让南朝去了大便宜。”
李仁忠愕然,罔氏分明是在责怪于他,明里说李乾顺失策,暗里却在指责他登基之后种种失误,言下之意已经不单单为那征末浪一人,而是暗之如他能早些有作为,不沉迷于宫中******,或许就不会有濮王作乱这场悲剧了。
“如今宋军已经迫近大河东岸,女真人竟然趁火打劫,高澄处处被动,张钰力不能支,嵬立啰观望不战,罔存礼身陷孤城,大夏三面一片糜烂,陛下将如何处置?”
罔氏对国事如此了解,李仁孝并不以为意,党项风俗中女子地位很高,往往有机会参与国事,虽然李乾顺推行汉制,但党项风俗岂是朝夕可以完全改变的。罔氏做为皇后,自然有内侍向她禀报国事,而且这些日子来与李仁孝接近也了解不少时局,做为受到很深教育的女子,她有着一般党项女人所没有的政治见解。
“皇后说的不无道理,如今国事已经到了开国以来未尝有之危境!”李仁孝不得不承认,就是察哥在奏报前方战事的时候,其神情、口气中也透露着不安的意味,可见如今局势或许比他知道的还要坏。
“所以臣妾才说南朝已经为陛下建好了府邸。”罔氏说话时,那张清丽的脸颊冷冰冰的,没有丝毫表情。
“皇后——”李仁孝的神经明显被刺激,脸色更加不好看,声音已经是低沉的怒吼。
“陛下——忠言逆耳!”罔氏毫不畏惧李仁孝的颜色,反而迎着他的低吼,沉静地道:“如今不是龙颜大怒的时候,还是多听听异说之言吧!”
李仁孝见罔氏并不避让他的怒火,不禁愕然,用不悦地口气道:“那就请皇后说说异说之言,朕洗耳恭听。”
“陛下这是在心平气和的听谏言嘛?也罢——臣妾就给陛下说说夫妻之间的知心话,臣妾也就今夜干预一次国事,明日听凭陛下处置。”罔氏的口吻着实冷淡,语气中散发着一抹失落的意味,她眉目间毫无表情地道:“现在后悔前事已经完了,还是冷静看看时下局势,难道陛下没有看出来南朝的用心?他们为何没有由熙河转道西凉府,反而在打下应理城向东北进军,难道陛下真的不能玩味三分吗?”
李仁孝愕然望着罔氏,不解地道:“皇后要说什么?”
“原本臣妾亦是没有看到,在罔存礼前来此行是偶尔说了他的一些看法,这些日子来,臣妾细细品读,豁然明了原来南朝是在围三厥一。”
“围三厥一?难道皇后是在说……”李仁孝一怔、旋即一惊,似乎有点领悟到了什么,确有把握不住要领。
“陛下好好想一想,有些事臣妾只能为陛下拾遗补缺,至于怎么办,还须陛下圣裁!”罔氏那双含怨的秀眸中忽然流出两行清泪,仿佛在自言自语地道:“有时候真希望与陛下生在寻常人家,男耕女织,平平安安地讨日子!”
“皇后……”
红旗铁马响春冰篇
第一章
宋军并没有一鼓作气向大河西岸进攻,而是在徐徐推进的同时不断巩固既得地域,收罗、打造渡河船只,由于周边缺少可以造船的树木,现有船只也被夏军劫掠一空,尽管宋军早有准备,从后方运来不少木材,但现场造船还是须要时间的,在材料不多的情况下木筏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大军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积蓄继续进攻的物资,一面等候吴玠的消息,一面专力清剿河东残余抵抗势力、安抚各地百姓与部落大族长们,反正对面的夏军也经营了很长时间,该准备的都已经齐备了,也不在乎让他们多等待几天,有时候让敌人在惶恐中等待,也是一种消磨对方士气的大好手段。
大军停留的这段日子,封元虽然没有具体的职事,但他也没有消停,整日捻转各个军营查看事务,会见各部都参军使、军参军使各军参军司之上的行军使。
封元带着两名卫士,例行公事地前往后方骁骑侍卫大军第一军驻地,他一大早就匆匆动身,行了近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接近第一军驻地旁外围的一个小村寨。
“参军,前面就快到了,咱们还是歇息片刻再去不迟。”一名卫士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封元,毕竟他们一大早就出发,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的确是够受的。
封元勒住马缰和两名卫士一同停了下来,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飘着袅袅炊烟的村落,感到自己也有些倦乏了,道:“那就去前面的村落歇息一会,记住小心戒备,断不可大意。”
两名卫士齐声应诺,他们亦是理会封元谨慎的道理,虽说这里已经被宋军控制,那些散兵游勇也被清剿的差不多了,但谁能保证这里不冒出几个亡命之徒,小心点没有坏处,没有防备被偷袭可就太不值得了。
当他们谨慎地接近村落边缘,发现这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村寨,几个忙碌早晨生计的村民从封元他们三人身旁过去,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打量他们几眼,仿佛这群军汉和他们根本不想干,赶紧出去干活挣够糊口的物事才是正理。
到了村口,封元犹豫再三决定还是不进村子了,就在村落边缘休息一下,三人找个干净的地方下了马,拿出水袋坐在地上边喝水边休息。
“看来咱们清剿的不错,离主力大军已经很远了,后方倒算是平静无异。”封元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四周,呵呵地笑着说道:“看来今日走夜路回去也无妨。”
“骁骑第一军在此牧马,方圆数十里被犁扫了多次,恐怕连兔子也被杀绝了……”一名中军卫卒放下心来,神情间轻松了许多。
“呵呵……”封元当先爽朗地大笑起来。
正当三人一同放声大笑之际,封元猛然看到自己对面百步外一处房舍人影一晃,数支羽箭向他这边激射而来,不禁大吼一声:“闪开——”
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物,反应相当灵敏,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跃而起,闪身到一旁,只是五支羽箭齐齐射在他们原先坐着的地方,封元坐的地面有三支羽箭,显然这是几个眼力颇为老道的凶悍之徒,不仅箭术精湛,而且知道孰先孰后的打击对手,因为封元身上的那一身带有官阶的武官服色遭到了重点照顾。
“小心了——”封元吓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警觉性颇高,不然即便是当场不死,也只有被人宰割的份了,他第一个抽出了腰刀,怒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