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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昌点了点头,认可王泽之言,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大宋的侍卫水军在南海已经是占有绝对优势地位,何况占城、暹国都是大宋的藩属。如果领兵大将不轻敌冒进,而是凭借自身的优势,以宋军精良的装备和对水道的绝对控制,击败三佛齐应该不是难事。
“而攻伐西李,实在是迫不得已——”王泽无奈地摇头,转而苦涩地笑道:“其它的就不用说了,朝廷三次和女真议和,虽然是不得已的法子,却着实不得人心!如今朝廷元气恢复,兵精粮足,北伐呼声日高,执政再不有所动作,势必激起一些难以预料的动荡。然女真虽大不如前,却实力犹在,朝廷各路大军未曾完全精炼之前,还是难以在平地上与金军马队抗衡,到头来胜负很难预料。”
“以你之言,征伐西李是两害权衡取其轻?”裴昌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泽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噘着吃了后才说道:“也可以这么说,正当朝廷左右为难之际,李乾顺竟然不识时务,发动二十万大军围攻云涧城,此城乃是朝廷在横山最后的一处屏障,亦是花下大力气修建的坚固关城,以为日后图谋灵夏所用。既然有如此好的机会可以利用,一则可以借口反击西李入侵,二则利用其主力一部陷于云涧城,一鼓作气,既绝了西面的大患,为日后北伐锻炼将吏,又可以分散士人对北方的注意力,何乐而不为?”……
在他的潜意识中,一直就有这样一种想法,后世历史上书写的南宋并非将星荟萃的时代,而在短短二十年后,竟然是名将凋零,诺大的帝国仅仅靠李显忠、毕再遇、吴璘等区区数人支撑而已,对于一个人口在战乱后仍然大千万之上的帝国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由于及时地阻止了金军数度南下,又有力地遏制了南方的饥荒,朝廷的人口保持在三四千万上下,经过十年的生息,人口数量逐年上升,数十万大军征伐之战,他就不相信涌现不了几名青年辈的将才。何况,这次征战的军事意图除了练兵还有就是夺取河曲马的产地,为组建一支能够和金军马队抗衡的马军部队打下基础。
“嗯——大宋西陲百年之患,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剪除了。”裴昌呵呵地笑道:“不过亡一国并非朝夕之事,何况西李立国百年,自有其存身之道,现有国主李乾顺又无失德之处,太子李仁孝更是一位汉家少年,极能笼络士人,犀利国内汉人俊杰之士为之效力者不在少数,朝廷虽发兵数十万征伐,然能否有灭国之功,尚不可说!”
王泽愕然望着裴昌,尽管他认为裴昌说的有些过分,但其中却不无道理。夏国自李继迁开创自李德明、李元昊括疆立国,百年来横行河曲、河西,连续击败青唐吐蕃、六谷部吐蕃、甘州黄头回鹘和当年强悍的辽朝,大宋数次征讨,也是败多胜少。也就是在政和年间的时候,方才在付出巨大代价的基础上,取得了横山地区,确定了对夏的战略性优势,原本只需要再加一把力便可成就大业,一举荡平百年来的余患,但女真人的入侵打乱了这一切。当年他在京西任上,在得到兵权后,他便紧锁河南府关防,阻止陕西勤王大军的第二次东进,为陕西六路留下了一些最后的精锐,虽然不能阻止夏军夺取横山大部分地区,但仍然成功守住其他边地关防与横山三源地这个关键性的据点。
如今局势虽然有利于大宋,李乾顺犯下的致命错误使夏国处于相对劣势,但正如裴昌所言,夏国立国百年,自然有自己的存身之道,非他人可用其一二失误所能灭其国、亡其族的。宋军三路数十万大军伐夏,看上去的确是气势汹汹,但随着战事的不断延伸,所面临的却是不可预测的凶险,异域作战中宋军就是侵略军,举步维艰啊!
但王泽却不太以为然,他甚至面对困难还有些要迎接挑战的感觉,在他看来若是都认为成事艰难,那天下事怎能做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要有这种精神,方可有成就,何况这只老虎已经是一只病虎,纵然是牙口依然锋利,但不知还能有多大耐力。
“国与国之间,征伐失德不过是借口而已,真正较量的是实力!”王泽淡淡地道:“先秦之时,晋文公退避三舍,示之以德,实为避实就虚,助长敌骄,而后一鼓作气荡之,楚师溃、子玉亡。宋襄公死守君子之道,其意可嘉可许,然无视宋、楚实力悬殊,不许半渡而击之,以至于坐失良机,饮恨终生!此番征伐西李,虽是引于西李入侵云涧城,朝廷诏谕反击训诫,实际上即便是李乾顺安安分分抱残守成,朝廷在需要的时候,仍然会制造借口。总而言之,在与女真人最终决战之前,必须要解决西李的问题,不然恐受其祸害。”
裴昌哈哈笑道:“德涵——你总是有自己的道理,恐怕你沉迷于灵夏、燕云,而无力东顾了吧!”
王泽神色一动,指尖缓缓地敲击桌面,刚要说话,却见李默涵快步进来。
“恩师,西北房转呈密报。”说着,不经意地瞥了眼裴昌,毕竟是职方司专门呈报宰执大臣的密报,属于最高等级的塘报,连他这个机宜文字也无权观看,裴昌乃一介布衣,不能不有所顾虑。
王泽结果塘报,细细看看了后,这才去了火漆,当着裴昌的面拿出公文观看。
“不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不错、不错!”王泽松快地舒了口气,把塘报放在桌上,目光中含着笑意,道:“隆运,来咱们兄弟再干一大杯。”
第四章
“既然德涵有如此雅兴,那我就奉陪到底,请——”裴昌感到这份塘报非同寻常,能在大战期间,令执政几乎压抑不住心中惊喜的事情绝对不多,看来今天他来的正是时候。
“好啊——文渊,你且去前面用膳吧!这里无须侍候了……”
王泽在李墨涵告退后,与裴昌他们二人又畅饮几杯,才得意地笑道:“看来隆运这十五年的经历还真是颇为稀奇!重新踏足国土,其他不说,但观如今朝野如何?”言下颇为自负,语气间充满了自信,他在朝廷中慢慢地推行了他的政策,每一步都需要思虑再三,做人也不能率意尽兴,今日老友再聚,裴昌和朝廷又没有牵扯,自然是要得意一番,不过他言语中也道出对裴昌迟迟不提十五年来事情,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裴昌却笑道:“如今天下当真是气象大变、的确是不同于前朝,不过你的海外策略,手段似乎还不够啊!”
“哦——”王泽感到谈话渐渐进入了正题,有感于裴昌如不是有丰富的海外阅历,绝不会对目前的海外策略提出这样的评论。以目前的海外政策,当然有许多支持者,但反对与抵制势力亦是非常强大,导致很多政策压根就不能在朝廷通过,只能由南海宣抚司和海外军州便宜行事,反而引发了新的问题,朝廷不能有效地节制海外文武官员,日久天长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却没有多少好法子解决,最少目前他不具备解决的实力和机会。
“或许你早已经有打算了,解决了灵夏后,会回到海外经略事务之上,但我看放着一座诺大的银山,反而在南海用尽全力,实在是有些可惜!”
“银山——哪里有什么银山,这次干三佛齐这群杂种就是为了他们的金山……”王泽在得意放肆之下不禁说出了南海征战的一个重要目的,而且少有地说了重口粗话,当他未尽其言的时候,懵然眼前一亮,心底闪过一个国家,整个人豁然明白。但他决定由裴昌说出来,于是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却不知海外竟有此妙处,愿闻其详。”
“扶桑平安朝,我在那居住数年,有感于其国内物产贫乏,尤其是粮米匮乏,但有一样确实朝廷最需要的,当然亦是德涵你经略海外,最想得到的物件之一,其贵重却不在三佛齐的黄金之下。”裴昌卖了个关子,并没有说下去。
王泽听了后,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裴昌极有可能做了一次环球的航海,喜的是他竟然在扶桑停留经年,必然熟悉其国内情形,多年来他一直想玩一玩那个东方岛国,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裴昌的归来可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