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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影笑吟吟地接了过来,打开盒盖,但见香盒内放置着几枚黛石,扑鼻的清香开阖散开。
“好久没用了!”朱影深深地吸了口香味,极尽抒情地闭目享受,自南迁以来,宫中消减用度,象这正宗的螺子黛每颗价值十余金,所须糜费甚大,自然是禁止宫人使用。只是在这两年,国库开始充溢,海外的商税、四川各路税收源源不断的进入国库,行在禁宫这才慢慢地废弛禁令,宫人们开始用上了奢侈物品。但如一颗价值十几贯钱螺子黛,即使在宫中也相当珍贵,不是所有人都能用上的,她自为太后,自然是不能随心所欲地用度。
王泽见朱影喜欢,高兴地道:“杭州王行升、温州王十八,两家的海船运的都是海外珍异。这黛石据说是大食国中王室用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来百十盒,准备要买个好价钱。这不——被我给讹来了几盒,还不知十八郎心中那个痛,跟下刀子似的。”
朱影‘噗哧’地笑了出来,以绣帕掩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你好刻薄的嘴,讹了本家后生小辈,不说好也就罢了,反倒是倒打一耙,数落起人了。”
王泽不知如何做答,尴尬之下,不经意用食指来回触搓着高高的鼻梁。
朱影看王泽窘迫模样,更是‘格格’笑个不停。
“论年龄王十八长我十余岁……”王泽说话间又转首看了看远处的宫人,急忙‘嘘’道:“小心,别让宫人看了起疑。”
朱影止住笑声,仍然是以笑意盈然的秀眸望着王泽,道:“这个时候还有何人能撼动你我,何况行宫伴驾的都是慈宁殿内的宫人,放心吧!不是与你说过了嘛,这些宫人绝对放心。”
王泽不想朱影竟说出这话,惊讶地瞪着她,有感近年来她对内宫的权威。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朱影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蛋上,抹过一道自负的色彩。
“内忧外患,还是谨慎为上!如今咱们就如同博弈一般,方格之间,须得处处三思,谋定而后动。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古往今来比比皆是,越是得意事,越得审时度势、小心万分。”
朱影诙谐地浅笑道:“我记的你的围棋可是连我都下不过啊!”
王泽尴尬地一笑拂之,端起青瓷茶杯,开盖滤了滤茶,深深吸了口芬芳的茶香,悠然地道:“好茶、好茶——你太小瞧我了,如今我的棋力能和秦会之过上几招。”
朱影被王泽逗的再次笑了起来,泪水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一边拭泪,一边道:“罢了、罢了,我可不想听你说下棋了,秦桧那可是国手大家,你和他下棋,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王泽品了口香茗,风趣地道:“他就不敢与我下五子棋。”
“别逗我了,没看到我的泪都出来了,让宫人们看到,成何体统。”
“你不是说行宫伴驾的都是慈宁殿内的宫人,怕什么?”
“我不跟你争,从来就说不过你。”朱影笑中含媚流水地眸光洒在王泽脸上,轻轻颠怪道:“不许再引人家笑了。”
王泽优雅地放下茶杯,道:“好、好,不取笑、不笑就是了。”
朱影这才止住泪水,盖上盒子放在石案上,柔声道:“倒要谢谢你的礼物。”
王泽得佳人谢字,当真激动一阵,连声道:“谢——岂不见外,岂不见外。如今国库好了许多,你也不需要过于节俭。”
朱影没奈何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即便是这样,行宫每日用度都在十万贯之上,花不起钱啊!”
“如今不是好多了嘛,我正想法子适当鼓励鼓励民间消费,钱放在家中,永远是死钱,让他们拿出来,以钱生钱岂不更好,或许应该到了由钱庄过渡到银行的时候了。”王泽若有所思地道。
“这就是宣和五年时,你一步登天的引子,还得了个‘百变狡狐’美称。”说罢,朱影没有在意王泽在说什么,她仍然沉浸在乐趣之中,自己倒是被自己逗笑了。
“百变狡狐”王泽早就耳闻这个雅号,当年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冠上这个名号。如今,算是明白了,世事已非,王泽也不复当年的王泽。
“不过,你也不能尽弄这些外番贵重物品,还得想法将农桑治理的好才是。”朱影在欢快之余,还是感到有必要提醒王泽一句。
王泽苦笑道:“江南、四川的农业算是不错了,不能拔苗助长,农业就得顺其自然。我又不是袁隆平,搞不出杂交稻,只能寄希望于凤凰山书院的学子们了,或许百年后会出现一些奇迹的。”
朱影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是把今后的希望,全然寄托在凤凰山书院培养的民本思想和科学理论上了,这可是需要很长时间啊!”
“你只说对了三分之二……”王泽颇为自负地道。
“这话怎么说?难道我还能不理解你的那一套?”朱影不想王泽竟然否定她的论断,禁不住有些愕然。
王泽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民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人人都各执一词,到头来非但一事无成,反而会造成举国动荡,只有傻子才须要纯粹的民主。民主实际上是建立在一种社会各阶层均衡基础上的精英代言制,有一小部分人来掌握各个阶层的利益,还有一部分人来执行各阶层妥协的政策,难道你不知道就在我们来的那个世界,无论是何种社会制度,都不存在任何真正的民主,整天喊着民主的那些政客qǐsǔü,都是接着民主的晃子干涉他国内政,实际上都是代表本国各阶层利益的精英集团,把各阶层利益整合升华为国家利益之后,对外以民主为借口博取本国利益最大化。而今朝廷的政治就是基本上完美合理的精英政治,不过是还是有一点点缺憾而已,如果能通过我的努力给予弥合,我想我们应该仍然是千年之后的强国……”
“那你平日里提倡科技和民本思想……”朱影有些琢磨不透王泽的意图,在他看来王泽一面提倡开发民智、提倡民主,又非常坚持朝廷目前的精英—士大夫执政体制,这本身就有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泽饶有兴致地望着朱影,淡淡地道:“科技可以强国、富国、有助于扩展人的思维空间,或许为下一次文化的复兴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民本思想是要提高老百姓参与政治的兴趣,实际上现在的民风已经很好,纵观各个朝代,也只有这个时代最适宜开发民智……不——不是开发,是引导民智,毕竟它的开国皇帝出身于上层市民阶层,立国思想很开放。科技与民本相结合,通过发展经济民生,可以培养出一个由士人与商人结合的新兴阶层,而这个阶层就是精英阶层,也可以说是精英阶层的构成主体,有这个阶层掌握国家的民运,又有老百姓对政治的兴趣,相信会延缓衰败期的来临。”
“延缓……”朱影稍稍思量后,颔首称是没毕竟没有不可能衰败的政体,衰败或许可以理解为下一次复兴的开始,王泽所说的下一次文化的复兴,可能就是今天他所要努力陪养的。
“我明白了,也就是中产阶级,是不是?”
王泽呵呵地笑道:“正是——这个阶层是国家的主体阶层,他们中间产生主要的人才,所以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凤凰山书院一面培养了大批精英种子,一面向社会输送大量可以引发经济变革的科技,还能为天下民本之表率。所以我把天下著名的理学家聘请到书院,就是要让他们感受这种氛围,趁着理学还没有风靡之际,扭转它把它矫正到我所希望看到的方向,再不济也能把道学限制在一个小范围内,使它仅仅成为一门学术。”
“凤凰山书院般是办的不错,相信你会成功的。”朱影舒心地道:“我的秀女堂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只是缺少德才兼备的女教习,还有些老夫子们整天价的唠叨,才藻非女子所为,烦死人了。”
王泽警惕地道:“不要打书院中女校的主意,凤凰山女院可是一个楷模。”
朱影立即明白王泽的担忧,当下抿嘴讥笑道:“看你吓的,谁说要讹你了,你以为我是你啊!”
王泽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秀女堂还是先以女范、女红入手,这样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也不必过多露面,交给其他人办就行了。”
朱影若有所思地道:“不如把凤凰山女校中即将学成的女孩子们,纳到秀女堂任教习,给于大内女官的内命妇差使、俸禄,你看怎样?这可不是打她们主意,一经女官出身,外放出宫,就能找一个好人家,你也希望他们能够有个好的归宿吧?”
王泽含笑点头道:“我还是原来的意思,先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