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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笑道:“那姐姐肯定是第一了。”
张若曦摇头笑道:“曲高和寡,名落孙山。”磨好墨,将一支吴兴兔毫笔递给张原,说道:“姐姐又要考你了,看你字长进了没有?”
张原道:“去年不是给姐姐写信了吗,姐姐回信赞我笔力大进——不瞒姐姐,那信是我口述,由小武代笔的。”
张若曦忍笑佯嗔道:“少罗嗦,赶紧写。”立在张原身后,看张原执笔写下“虽曰未学”四个小楷字,笔致圆润灵秀,比去年底写给她的信又有长进,不禁欢喜,立着看了一会,脚有些酸,便又坐在丈夫陆韬这一边笑盈盈看弟弟笔录八股文,录好一篇,她先取过来看一遍再给陆韬看,低声问:“陆郎以为介子这字还看得否?”
陆韬知道妻子不是在征求他意见,而是想听他夸奖张原,当下压低声音大赞一番,张若曦喜得眉花眼笑,却道:“莫要这样夸他,他还小,经不得夸,陆郎的书法是极好的,要多多指点他。”
陆韬道:“介子的字练的路子很对,没有俗态,差的就是长年累月的积淀,以后要多临名家法帖,揣摩领悟,当会更进一步。”
张若曦便对张原道:“听到没有,不许骄傲,还得继续用功临帖。”
张原应道:“听到了,姐姐这次不是要回山阴长住吗,以后天天督促我。”
张若曦笑道:“怎么,怕姐姐回山阴去会管着你了!”
张原道:“怎么会,决不装肚子痛、眼睛痛——啧,写错了一个字。”
张若曦忙道:“先专心写,不要说话。”
三篇八股文一千三百多字,笔录了大半个时辰,写好后已经是亥夜时分。
陆韬看了张原三篇制艺,说道:“这样的文,在山阴要取案首,在青浦也要取案首,明日介子要文压全场了。”
张若曦极想看到弟弟在稠人文众中扬眉吐气的样子,不过丈夫陆韬方才说了不能带她去,她自不好再提。
张原明白姐姐的心意,以前姐姐做少女时就常带着他去城隍庙、去大善寺玩,姐姐其实也比较贪玩,张原便代为向陆韬恳求,陆韬为难道:“严父在堂,若被知晓,只怕会大发雷霆。”
张若曦不想让丈夫为难,说道:“我不去,你们回来仔细说文会的事给我听就是了。”
……
初六日一早,水仙庙文会之事却有了变卦,主事者杨秀才派仆人来告知陆韬,说文会要延期两日,说苏州的拂水山房社的同志要来青浦以文会友,想必是要把青浦文社吸纳到他们拂水山房社中去——
陆韬便对张原道:“介子不如再待两日,那拂水山房社是苏州第一大文社,社中人才济济,你也正好结识一下苏州名士,读书、交友,是我辈的生平大事。”
张原心道:“十余年后张溥成立复社,就是不断吸纳小社壮大起来的,而万历年间文社初兴,都是地方士子以揣摩时文风气结成的小团体,相当于读书会,目标是科举,这苏州拂水山房社倒是开风气之先,跑到青浦来扩展地盘来了。”点头道:“三、五日还等得起,我有驿递小勘合牌,从这里回山阴只须七、八日。”
陆韬以为张原的勘合牌是向西张哪位做官的族叔借的,也没多问。
那陆兆蛉账涓浩挡蝗枚勇借呵焐眨借菏氢奚谙厣匣故怯幸欢ǖ匚坏模А⑶子言缭缇偷萘税萏⑺土撕乩窭矗秸撰|当然得摆酒庆贺,初七寿诞这日宾客齐集后要唱名,就是说某某某祝陆秀才三十华诞,一一唱名,这是让在场宾客都知道哪些人送了寿礼来,带有炫耀的意味,众宾客听到会稽商周德的名字,便纷纷问商周德是谁,来赴宴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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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宾客又听到夔州石柱宣抚使马千乘有贺礼送到,都奇怪了,青浦陆氏何时与川东土司有来往了?宣抚使乃是四品官,虽说人没有来,但有贺礼到那也是很给陆氏面子了,不过这莫不是陆氏虚张声势,自说自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土司来送礼?陆兆罱粤怂山系拇罂鳎虢枵饣嵬旎匾坏阊彰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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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兆萌税崖借航泄囱剩借阂膊恢缆砬С耸撬隹椭斜阌腥朔⒊黾バι旁锨敖馐停锹秸撰|就已经恼道:“把那份贺礼拿来看看有没有拜帖。”
拜帖当然有,是石柱宣抚司专用拜帖,寿礼除了纹银六两和锦缎等物之外,在箱底还有金铸寿星捧桃一尊,重约三、四十两,从宾客都一齐惊呼,这分贺礼可够厚重的,四十两黄金值得三百多两银子哪,石柱土司果然出手豪阔!
张原也不知道秦良玉还命人放了金寿星到箱子里,笑着摇了摇头。
寿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想必有些宾客是要一日赴宴三日饱了。
戌时三刻,酒阑人散,陆韬送走了众宾客,正待回侧院,陆养芳过来说:“阿兄,父亲让阿兄去有话要问。”
陆韬心中惴惴,不知老父问他何事,不会又发火吧?
陆养芳亲自提一盏灯笼领着兄长陆韬走过侧巷,到了他这边的院落,陆韬奇道:“怎么到这边来了,父亲呢?”
陆养芳挽着兄长的手说:“父亲今日高兴,多喝了两杯,已扶进去歇息了,是小弟找阿兄有点事——”
陆韬为人随和,被弟弟陆养芳假传父命到这里也没怎么着恼,问:“何事?”
陆养芳拉着兄长到小厅坐定,促膝道:“阿兄,弟有一事相求,阿兄的内弟张原有个婢女,高挑矫健,是个宜男之相,弟至今未有子嗣,有意纳张原那个婢女为妾,请阿兄向张原说一声,弟愿以五十两银子买她的奴契。”
陆韬摇头道:“这不行,哪有远客上门你就图人家的婢女的道理,我不会为你说这个事。”
陆养芳嬉皮笑脸坐在那里作揖道:“我这不是出钱买她吗,阿兄就成全小弟吧。”
陆韬道:“那是我内弟的贴身侍婢,怎会卖给你,这话再也休提。”
陆养芳不死心,说道:“那就出一百两,张原家境平平,一百两他肯定会割爱的。”
陆韬作色道:“不要动辄以银钱压人,张原他制艺精湛,少不得要补生员、中举人,何差你这一百两银子。”站起身来,又道:“年前陈明叛逃董氏,若不是你受陈明蛊惑,陈明如何能取得田契奴契去,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无人知晓,你与陈明之妻有奸情,陈明才会叛逃的,不要整日想着淫欲之事,多多打点蚕桑之事,为老父分忧才好。”说罢,拂袖而去。
陆养芳见一向懦弱的兄长竟然不听从他,还借着酒劲教训了他一顿,自是恼羞成怒,心道:“是陈明妻柳氏勾引我,我是上了那淫妇的圈套!”恨恨地将身边茶几上的一个茶盘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幕徐徐拉开
三月初八,陆兆肼窖几缸映舜セぃ嗥致绞显闯龌ぃ秸撰|去华亭是想拜访陆氏本家,看有没有与董氏比较亲善的陆氏本家,求其通融让董氏交出叛奴陈明,最不济也要索回两百亩桑田的田契——
陆兆乩床蝗寐借汗芾砑也借阂膊宀簧鲜郑皇强喽潦橄M枷缡灾惺剑偃似袷悄敲春每嫉模借阂蚜酱卧谀暇┫缡月涞诙椋獯握旁辞嗥郑借杭旁闹埔站浚阈樾南蛘旁蠼蹋收旁梁问椋肝手路街旁凉氖樗级凉蔽募铀日旁恋没苟啵勺鞒龅陌斯删褪遣蝗缯旁逋劣馈�
张原对自己姐夫当然不会藏私,他将自己对八股文的领悟和王思任传授给他的制艺诀窍倾囊相授,陆韬颇有所悟,然而诀窍易懂,要运用之妙则存乎一心,这可不是教得会的——
张原与陆韬谈论制艺时,张若曦在一边静静地看、静静地听:弟弟张原竟然能指点她夫君作八股,看陆郎那频频点头受教的样子,就好比坐在他面前的是县学教谕——
张若曦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象做梦,去年五月她听说弟弟眼疾严重赶回山阴探望时,这个弟弟连四书都未读通,眼睛看不到脾气也暴躁,是她百般安慰,而此时,坐在那里说话不疾不徐、神态温文尔雅的少年,与那时相比简直是两样,弟弟真的是长大了——
午后斜阳从柳叶格长窗照入,张原与姐夫长谈的间隙,抬眼看姐姐静静的坐在那里,便笑道:“姐姐听八股听得入迷了,姐姐明日可以随我们一起去参加文会。”
张若曦一听,是啊,翁舅去华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