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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钦忱一直打量着陈操之,这时附耳低声问:“夫君,莫非你想入主邺宫?”这就是问陈操之是不是想篡位为帝?慕容钦忱看出来了,桓温一走,陈操之习眉头尽展,神采不同往日——
陈操之笑问:“钦钦以为如何?”
慕容钦忱瞪大幽蓝明眸看着陈操之,半晌道:“左右都是你们汉人天下,夫君为人仁慈,能为燕境之主当然更好。”
陈操之一笑:“这样,河北就无宁日,征战四起,我亦疲于奔命,钦钦愿意这样?”
慕容钦忱问:“那夫君是何打算?”
陈操之道:“别无打算,第一为自身和亲人家族考虑,第二是治理好冀州之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慕容钦忱问:“钦钦算不算夫君的亲人?”
陈操之不答,却反问:“钦钦以为呢?”
慕容钦忱嫣然一笑,说道:“算。”那一笑的风情,让见惯了她容貌的陈操之都有神驰目眩之感。
慕容钦忱见陈操之有为她着迷的样子,很是欢喜,问:“那夫君今夜来永寿殿有何事?”想起三个月前,就是在这永寿殿,与陈操之有了鱼水之欢,莫非陈操之今夜又想重温往事?
慕容钦忱脸红了起来,分外娇艳,却听陈操之问道:“上回听你说,这永寿殿的前身是宣光殿?”
慕容钦忱道:“是啊,那老宫人是这么说的。当时宣光殿损毁不严重,重修了一下就改名为永寿殿了。”
陈操之道:“我闻宣光殿地底有当年石虎埋下的黄金,钦钦可曾听闻?”
“啊!”慕容钦忱幽蓝美眸睁得老大:“我住在这里六年了,从未听说。”
陈操之一笑:“我亦是耳闻,不知真切,但肯定要好好勘探一番,有这批黄金可以经营很多大事。”
这次跟随陈操之来永寿殿的二十名军士都是陈操之的忠诚亲卫,是陈操之从钱唐带出来的陈氏私兵,陈操之命他们各执火把在这座宫殿的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不要放过地表的任何异常之处——
军士们忙忙碌碌搜寻,陈操之与慕容钦忱披着貂皮大氅,立在寝殿外室长窗下,看着幽沉沉的后园,远处,金凤台的虹桥隐约可见,忽然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冬的第二场雪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陈操之望着灯火透出窗外映照出白蝶飞舞一般的雪花,心驰万里,回到了遥远的陈家坞——
正这时,忽听有人从铜雀苑踏着积雪枯枝向这边快步行来,陈操之墨眉一蹙,他方才严命宫苑守卫不得让其他人进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不遵他的命令!
“陈将军,陈将军,部曲督黄小统从江东归来复命,带回陈将军的家书——”
陈操之一听,大喜,大步出殿,连声问:“黄小统在哪里?黄小统在哪里?”
守卫答道:“未有将军命令,不敢放他入宫。”
陈操之叮嘱了身边的一名亲卫队长几句,大步往原路赶回,慕容钦忱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心道:“夫君还是更牵挂他在江东的两位妻子呢,急着看家书连永寿殿的藏金都不顾了。”
陈操之快步来到铜雀苑西门,等候在苑门外的黄小统与他身后的四名卫兵一齐拜倒在地,黄小统喜极而泣道:“小郎君,黄小统赶回来了!”
陈操之将黄小统五人一一扶起,这五人都是风霜满面、手足皲裂,邺城至钱唐,三个月零十三天往返近八千里,风霜雨雪,路途辛苦可想而知!
黄小统解下背上的包袱,双手呈上道:“小郎君,这是老族长、三郎君、丁少主母和两位小主母写给小郎君的信,还有谢小主母和润儿小娘子画的两幅画——”
家书抵万金,陈操之捧着一叠家书,心情激荡,身子都微微战栗,一边拆信一边问:“小统,族里诸事都好吧?”
黄小统喜笑颜开道:“恭喜小郎君喜得贵子和娇女,陆小主母生了一个小小郎君、小婵夫人生了一个小小娘子,都极为健壮可爱,我上月初一离开陈家坞时,小小郎君和小小娘子都会笑了,还咿哩哇啦说话,这是谢小主母和润儿小娘子为这一对宝宝画的像,小郎君请看——”
第六卷 奏雅 第六十四章 神秘来客
数盏灯笼光映照。细雪如蝶舞,黄小统迫不及待地展开两幅绢画让陈操之看,一幅是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婴儿象两只小蛙一般趴在锦榻上,双手努力撑着,昂起小脑袋,二婴都是唇若涂朱,目若点漆,眼神灵动可爱,宛若孪生一般——
另一幅是两个小婴儿系着红肚兜对面而坐,身子前倾,小手拉着小手,侧头嬉笑,神情生动——
黄小统道:“润儿小娘子特意叮嘱我,要让小郎君猜猜这两幅画哪一幅是润儿小娘子画的?哪一幅是谢小主母画的?还有,画上两个婴儿,哪个是陆小主线生的小小郎君?哪个是小婵夫人生的小小娘子?”
陈操之心里的欢喜如沸水,激荡腾跃,但既知葳蕤、小婵母子皆平安,一直牵挂的心总算如石头着地,稳当了,见雪下得愈发大了。怕沾湿了绢画,便收起书信和两幅画,说道:“等下再细看——小统,你等五人辛苦了,我有厚赏,你们先去用饭,然后到我书房回话。”
陈操之回到冰井台寓所,入书房坐定,取家书细看,得知陆葳蕤是五月二十九日分娩的,小婵晚了三日,陆葳蕤的男婴小字伯真,是葳蕤自己取的,是纪念她与陈操之在真庆道院后山茶花下倾心定情,本来是想叫真庆的,但因为庆字犯了陈操之兄长陈庆之的名讳,又因为是陈操之的长子,所以就叫伯真,而正式的名和字都留待陈操之取;小婵之女是谢道韫取的名,叫陈芳予——
陈操之将一叠家书一字字看来,一边看一边笑,三兄陈尚也添了一子,四伯父陈咸的幼子陈谭已于五月间与丁异少女丁蕙兰完婚,陈谟被会稽内史戴述举荐为八品郡丞——
只有谢道韫的信有些伤感,她四叔父谢万已于三月初病逝,她是参加了四叔父的葬礼才返回钱唐的,又见陆葳蕤和小婵都诞下子女。热闹无比,两个婴儿又非常可爱,谢道韫难免有些失落,又知陈操之要留镇冀州,更不知相见何时——
陈操之曾在家书里向族中长辈还有陆、谢两位夫人提起过要纳鲜卑公主慕容钦忱为妾之事,但现在看回信,陆葳蕤和谢道韫都对陈操之纳妾之事只字不提,嫂子丁幼微在信里倒是说了几句,要小郎保重身体,莫要耽于女色,老族长陈咸则从大局出发,认为既然桓大司马同意十六侄纳鲜卑公主为妾,那自然是出于治理冀州的考虑,叮嘱十六侄要善待慕容钦忱,莫要因为慕容钦忱是异族女子而嫌弃之——
慕容钦忱紧随陈操之后面进了书房,她听到黄小统说陈操之喜得贵子娇女之事,现在看着陈操之览信微笑的样子,心里有些刺痛,这数月与陈操之卿卿我我、一起飞双栖,她都忘了陈操之在遥远的江东还有两妻一妾,今夜才意识到。原来陈操之并不只属于她一个人,她只是陈操之的一个妾而已——
慕容钦忱有些伤心,坐在一边一声不吭。
陈操之看罢家书,准备细看那两幅绢画,抬眼见慕容钦忱坐在光影里寂寞的样子,便唤了一声:“钦钦——”
慕容钦忱顿时快活起来,她原不是心机深沉的女子,而且陈操之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爱恋感觉,所以虽然国破家散,但她的心并未受到过多的伤害,当下近前问:“夫君,你的两位夫人写信来了?有没有说起我?”
慕容钦忱不识汉字,只识鲜卑文字,与汉字相比,鲜卑文字简单得多,只用于简单记事而已,慕容钦忱会唱的很多鲜卑曲子都是有曲调而无歌词,歌唱时依心情随意吟唱——
陈操之笑道:“我嫂子提醒我莫要耽于女色——”
慕容钦忱脸红了起来,她初尝情爱滋味,这些日子与陈操之如胶似漆、夜夜不闲,这是让夫君耽于女色了吗?
陈操之又道:“我四伯父要我善待你,莫要嫌弃你——”
慕容钦忱嫩嫩的唇抿起又噘着,问:“为什么说要嫌弃我?”
陈操之笑道:“我四伯父没见过鲜卑人,认为是赤发绿眼的不中看,所以要我忍耐。”
慕容钦忱笑得花枝乱颤,她对自己容貌极有自信,而且从陈操之对她的宠爱也看得出来她有多美,笑道:“四伯父真好,我以后要送礼物给他老人家。”又问:“那夫君的两位妻子怎么看我?”
陈操之如实道:“她二人信里并未提起你。”
慕容钦忱秀美如画的双眉蹙了起来。感到受了轻视,心里很不痛快,说道:“我是决不去江东的——”
陈操之道:“可是我总要回去的,难道那时钦钦就要与我分开?”
慕容钦忱望着陈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