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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的眼皮已经不跳,像印证了这场灾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喽。
最后秀平的话做了决定:“住一晚好了。”
接着便找旅舍。小镇上就那么一、两家,没太多选择的余地,因此很快办妥,再来就是打电话通知台北。
等线路联络上了,雨洋先向纪仁报告车祸状况,纪仁说人平安最重要,修理赔偿事宜一步步来。
轮到晴铃讲电话时,那一头换成惜梅着急的声音说:
“你们真的没事?没有外伤,也要注意内伤呀,有不舒服一定要到医院。”
“阿姨,妳别忘了我是护士,有没有伤最清楚啦!”晴铃宽慰她。“真的只是一场很小很小的车祸而已。对了,别告诉任何人哦,尤其是我爸妈,免得他们又大惊小怪,要逼我回新竹。”
“那也要确定毫发无伤才可以。妳是他们的女儿,一点疤也磕不得,我可不敢担这重大的责任呢!”惜梅半开玩笑说,又继续:“在外面住要很小心,没有换洗衣服还能忍吧?棉被不够再去跟旅舍老板娘多借一件,水要煮过才能喝……”
“阿姨,我又不是没在外面住过,都会啦。”晴铃说。
“欸,事情来得太突然,又这么晚,心里老觉得不安。”惜梅说:“对了,妳大哥今天要过来吃晚餐,偏偏又没碰到。”
“拜托阿姨,千万千万别让他知道!”晴铃赶紧说。因为涉及大哥,必会拉进启棠,到时又是没完没了的唠叨,她可无心应付。
又交代了卫生所请假的事,晴铃挂掉电话,才想起大哥到邱家主要是取她从新竹为他带来的一批书,都锁在她的房间内,真糟糕!
要不要再打一通解释呢?算了,明天回台北,立刻送书到大哥住处就是了。
少了牵挂,晴铃就以额外假期的愉快心情,和雨洋、秀平找个饭馆用餐。
“我先讲哦,旅舍吃饭的钱都我付,到时报永恩的帐就好。”晴铃周到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今天都是因为我的私事……”秀平说。
“姨丈借车也就算永恩公事了,别担心,他不差这些钱的。”晴铃凭心说,每年邱家都有大笔慈善捐款的支出。
“钱由我出。”雨洋插嘴。“车祸是我造成的,才会多这笔吃住的费用,不必公私不分地扯到永恩。”
又来了,爱面子的男人!他以为他做什么发财的行业吗?旅舍钱可不比几粒水饺,真不会省!晴铃说:“车祸我也有责任,不是你的错。而且于公于私,这都是我和赵太太的问题,是我们请你帮忙的。”
“正如赵大嫂说的,这件事只有私没有公,不该假公济私算到永恩的帐上。”雨洋坚持。
嘿!还教训人呢,晴铃瞪着他说:“好,不要永恩,我个人付可以吧?”
“我说过我付。”他迎着她的视线,带几分嘲弄:“妳是怕我穷,出不起吗?放心,如果没有钱,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
哼,才不信你出狱五个月能存多少钱?到时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就有好戏看了!晴铃故意以不高兴的表情说:“你爱出就出吧!”
旁观的秀平全然胡涂了,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都是忙着推卸责任,晴铃和雨洋却互相抢着揽责付钱,其中的微妙曲折,又岂能为外人道?
一个是千回百转为对方着想的情,一个是在欲望尊严中挣扎的意,彼此旋着、绕着、圈着、绞着,成长长的一条锁炼,等发现时,恐怕是难解开了。
小镇的夜非常静,静得彷佛可以听到大海的潮声,哗哗一波接一波,但海其实还远着呢,她只是张耳到极至,想捕捉雨洋的足音,因此吸纳了所有气氤的流动。
晚饭后,猪仔货车司机被老板急催南下,拜托雨洋帮忙换轮胎,两人借了手电筒,蒙闪两束光往出事的省道走去。
很冷呢,尤其这靠山的地方,霜已结在草叶上,雨洋的薄夹克够御寒吗?
旅舍的棉被灰脏带异味,摸起来湿黏黏的,晴铃不太敢盖。家里女性都有程度不一的洁癖,外宿时必自备寝具,至少也带条床单小被的,今晚什么都没有,大概很难入眠了。
秀平先是哄着有点不舒服的敏敏,实在太累了,母女俩已经呼呼大睡。
晴铃坐在床上聆听每个动静,狗吠月、风卷地、叶穿巷、足木屐、低哺语,许久许久,笃、笃、笃……终于有朝她心上走来的沉稳脚步了。她知道是雨洋,进了还敞着的旅舍大门,来到长廊左边第四间,她隔壁的房间,开锁再扣锁。
憋了一天话很难受,不找他说说,恐怕失眠还要再加头痛。
“叩、叩、叩。”她动作很轻。
里面迟疑了一下才应门,雨洋脸色显苍白,唇缺血色,下巴刚冒出的须根一片青黑,他是冷到了。尚未开口,晴铃先跑回房间拿方才装满的热水壶,还有晚餐吃剩下包回来的卤蛋豆干。
“你得暖暖身体,热水灌下去,才不会感冒。”似乎不必理由了,她直接走入他的房里,用自己的手帕擦茶杯,再倒水,放在香味犹存的小菜旁边。
这正是雨洋需要的,晴铃温慰人心的能力,他不是第一次领教,也懒得再做徒劳且自虐的抗拒。护士天生爱照顾人,不是吗?
他顺手关上门,想想,又留一道小缝,以减少暧昧的感觉。
这房间一样小得只够放一张床、一方矮几、一把椅子、一个塑料橱。晴铃坐在离床最远的椅子,看他咕噜噜喝下杯里的水,身上血脉活络起来。
“你们轮胎换好了吗?”她问。
“换好了。司机先生说今夜猪仔没载到,明天南部猪价会受影响,幸好他不像我们车子陷到田里,否则就要等拖车了。”他坐在床边看她,又说:“很晚了,妳来做什么呢?”
“睡不太着,给你送热水和点心呀!”她说。
“谢谢。”他简短说:“快十二点了,妳应该回房了。”
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能走?她赶紧说:“你真厉害,会开车又会修车,你是在哪儿学的?军队里吗?”
喝人家的水,雨洋只好回答:“军队里什么人才都有,我又爱摸机械零件的,跟着长官们混几年,也就学会了。”
“你到底在军队待几年呀?”他肯说,晴铃就进一步问。
“我也记不清了,我一直跟着二哥,得问他。”他说。
“至少晓得几岁离开军队吧?”她不死心。
她是来查底的吗?但因为那浅浅的笑窝,他仍答:“二十岁。”
“然后呢?”她微笑。
“然后?”他皱眉。
“二十岁以后呀!你把开车当成职业了吗?”她说。
他最厌恶身家调查,通常都会一声不吭没好脸色。也许因为这陌生地方的夜,也许因为她询问方式的天真,雨洋降低戒心说:
“我很想,但二哥不准,所以成了流亡学生,以同等学历去念大学。”
“你念过大学呀,就说气质不同嘛!我猜你研究机械,对不对?”真的有些意外,见他不再响应,下面就更需步步为营,她说:“再然后呢?大学毕业了又回来开车吗?”
他放下茶杯,表情逐渐冷硬,终于明白那可爱的笑容之后包藏的心机了!
她总是蹑足四周,处处伺机,欲窥探他秘密的核心,以填喂她千金小姐无聊的好奇心理,他怎么还任她长驱直入呢?
晴铃很清楚那张不愉快时太阳穴会浮筋的脸,她可不想被他吓到,干脆直说:
“我都知道了!刚刚会客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赵先生和赵太太的谈话,他们才告诉我,你曾在“里面”待了快四年。”
他真的生气了,整个人武装和封闭,极疏远敌意的,立刻要下逐客令!
“范雨洋,拜托你不要摆出那可怕的样子!”晴铃努力保持镇静,嘴里喃喃念说:“我绝不会因此而看轻你,就像赵先生一样,我认为你们都是无辜的好人,不会因坐过牢而改变你们的价值……人生遇到挫折没有关系,勇敢站起来,重新开始,又是顶天立地的一条好汉……”
“陈小姐,妳是在对受刑人发表演说吗?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怜悯训示我们这些可怜人吗?说得真好,我该大声为妳鼓掌!”冒火了,而她那些八股学舌的话更如火里添油,他咬牙说:“妳很满足吧?以妳的聪明才智揭开所有的秘密,一个神秘的范雨洋,也不过就是个刚出狱的犯人而已!接着妳还想挖什么?想弄清楚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银行,是不是?”
晴铃明白人皆有自尊,也学过一些邻里访谈的技巧,但雨洋的自尊心又过强,浑身碰不得的刺,体认到这个事实,只更心痛,泪在眼眶里汪着。
“我……我……只想知道,那四年,有没有人来探望你……像今天赵太太和我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