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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的热汗让我极为难受。
尽量把风扇到肚子上去,也不知这样做孩子会不会感觉得到,只是心里想着,宁愿自己受热,也不能让我的孩子跟着遭罪。低头痴痴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我的身子本就瘦弱,所以即便已是临近六月的身孕,却只能看出一丁点变化,流离这丫头因此常笑言,更像是吃撑了肚子。
而贺怜君的肚子倒是争气得很,说起来,她亦是六个月的身孕,不过肚子早已隆起,走路时亦要双手撑腰,听说连从自己屋子走到王府大门这么短的距离亦要坐撵。流离时常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大多都是对贺怜君的娇气蛮横而发泄不满,不过这些话亦只能说给我听,传出了这个院门,我只怕自己有心保她,却无力收场。
自那日之后,再未见过裴煜,也许是躲着不愿见我,也许是知道见了也无话可说,整个院子里,来来去去就是四个人,流离伺候我的起居,至于清月和清阳,我想我总归还是有些忌讳的吧。在皇宫那个鬼地方呆了五年,看人对事,多少有些顾虑,尤其是对这样的小丫头,不知为何,我总会想起阿初,这个早已被我遗忘的女子,我甚至连她的容貌也想不起,可是就是无缘无故,脑海里就会飘入她的名字。
人与人之间,本该存在的信任,不知被我丢弃在了何处,早已流失。我猜忌身边不断路过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鬟,我依然会以审视的目光相待。这让我不得不承认,从我跨进南宁王府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开始害怕贺怜君了,有了腹中的孩子,我不再是独身一人,伤痛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孩子无辜,没有必要让下一辈承受我们留下的罪。
纤细的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抚摸着小腹,鼻尖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苦味,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定是流离那丫头按规矩送来了安胎药。
“夫人,该食药了。”
我起身走了过去,拉开房门,就见流离端着食盘,对我微微笑,仿佛手里端着的是一碗蜜糖,并不是苦比黄连的药汁。
我摆了摆手,接过药碗,迟疑着没有递上嘴边。
“夫人,药温刚刚好,凉了奴婢又要去熬一碗,拖延着不喝也不是办法。”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腾出一只手在流离额头弹了一记,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明里暗里都在看我笑话似的。
她努了努嘴,故作吃痛的样子伸手揉搓着额头。“夫人每日都要弹一下,奴婢指不定哪日这脑子就得傻了。”
“就你贫嘴,再说就罚你喝了这碗药”
她慌忙着摆手,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绕了奴婢吧,这药的味道太大了。”
我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着药碗送到嘴边,深吸一口气,闭眼将药汁一股脑地灌入口中,顿时那股令人窒息的苦涩之味溢满齿间,我赶忙向流离摊开手掌,她笑着自袖中拿出小盒子,打开盒盖,随意拿起一颗圆润的梨糖递给我。
甜腻冲撞苦味,舌尖突感这两股味道,以至麻木。我咽了咽喉,重重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流离,转身走入房内。只是站在门槛就已感觉到了太阳的炽烈,我哪里还敢逗留,步入屋子立马拿起桌上的团扇,‘呼呼’地往脸上送凉风。
“咚咚咚……”《小说下载|wRsHu。CoM》
我正欲小睡片刻,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何事?”
“夫人,府上新送来了一批紫荆花,大夫人说了,先让您选了好的去,剩下的送去她那儿。”
我随意答应了一声,屋外又没了声响,想了想,并未觉得不妥,眼皮亦是越来越重,脑中的思绪渐渐模糊,阖眼一瞬间,渐入梦境。
醒来之时,已是月儿高挂,因着小腹隆起,起身颇有些费力,我双手撑着榻沿,稍稍一使劲才坐了起来。口中干涩,我随意披上薄纱衣,走到桌边正欲饮茶,眼光向窗边一扫,就见两盆开得正艳的紫荆花在暗夜里摇曳花姿。
心,一霎那像是遭受了重物的撞击,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已落在迎风绽放的紫荆花。贺怜君送来的?是有心还是无意?府上常送来新鲜玩意,为何以前不见她往我这儿堆,偏偏就是对这紫荆花还倒是慷慨,我不觉起了疑心,可是任我如何想理清,也摸不着任何头绪。
转念一想,兴许是自己多疑了说不定,表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贺怜君懂得这个道理,自然就不会落下话柄给别人说三道四。这样一来,不反倒显出她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么,总会有人说她谦让有礼,就算是对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妾室亦是多加照顾。
呵,贺怜君这一步棋,既是夸了她自己,又给了我下马威,紫荆花既然已经送来了,我敢不收着么?收亦收了,就只有硬着头皮放在屋子里,任由它凋谢颓靡,也得像是供养佛祖般的伺候着。
也罢,事到如今,只能报以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不与贺怜君争,自己躲在自己这块狭小的院子里,任外面如何折腾,我只需守着这片难得的宁静之地,静待分娩。
渡步走到窗前,伸手拨弄着紫荆花瓣,轻轻摘下一片放在掌心,缓缓合拢,轻飘如羽翼一般,徒然松手,花瓣从指缝中悄然流逝,飘飘荡荡地落地,化作尘埃。
次日,漫天乌云,滚滚墨色席卷碧空,空气中隐伏着极易爆发的死闷,我坐在屋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热的实在没有法子,又不敢动弹,只能犹如被点了穴道般坐在榻上,连眨一下眼都没有这多余的力气。
看这天儿,怕是有一场狂风暴雨将至,我将窗边的那两盆紫荆花放在了桌子上,以免待会儿飘散进来的雨水淋湿了还未开的尽兴的花儿。
流离推门而入,咒骂道:“这鬼天气,说变天就变天夫人您看,今早儿才晾的衣裳,还未干透呢,就急着往回收了。”
她单手提着一篮子的换洗衣裳,额上渗出的汗珠晶晶亮亮,只看她抬袖抹了不知多少次,那汗珠像是与她作对一般,滴滴淌过下颚,流进早已被沁出一圈圈水渍的衣领里。
“夏天是这般了,大雨来得快亦去的快,一眨眼的功夫,一场雨就过去了。你也别急着收回来,兴许你才收回,一转身雨就停了,这不白忙活么。”
“哎呀”
流离一跺脚,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大叫道:“夫人的襦裙还在外晾着呢瞧我这记性,奴婢又把这些衣裳晾回去得了,免得被夫人说中,忙来忙去被老天爷糊弄一遭。”
我笑了笑,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手中的团扇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这丫头真是笨,我看你真真是闲的慌了,亦好,老天爷给你找些事儿做。”
流离撅着嘴,气呼呼地又挎着衣篮子走出了屋子,我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紫荆花,忽然来了兴致,凑近鼻子深深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香气灌入鼻尖,胸中突地涌上一股闷气,只这一瞬间,口鼻都像是被人捂住了那般难受,无法呼吸。脑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哮症发了?
四肢忽感无力,我张嘴欲喊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止不住地呼气,可是这空气犹如灌入了身体里又被逼着无觉无感,呼吸越来越困难,再是张大嘴极力呼气也于事无补,我撑起身子想打开房门,哪知脚下不稳,踩住裙角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流……流离……”
我喘着气呼喊,却无人回答,我喊出的声音甚至低的连我自己都要听不见,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犹如阴霾般笼罩下来,像是被人掐着喉咙,越是大口呼吸,越是痛苦。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已有多年未在病发的哮症今日为何会来的如此突然?当日在昭阳时爹娘为我访遍名医,在皇宫时亦有徐御医为我调养旧疾,按理说这哮症已不足为患,时隔这么多年后,偏偏又缠上了我?这到底,到底是为何?
眼前越来越朦胧,我极力伸出手拍打近在眼前的木门,手上使不出力气,只感觉整个身子轻的好似没有了重量,手掌渐渐麻木,一下一下地拍门,这一声又一声像是抨击着心,喘气声渐小,我忽地没了支撑,眼皮缓缓阖上。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险象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险象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清月,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从夫人的屋子里传出来?”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除了咱俩的声音,哪里还听得见半点声气。”
“莫不是我听错了?”
耳畔徘徊着流离和清月的声音,‘嗡嗡’作响,呼吸忽然顺畅,眼前却是让我无比恐惧的黑暗,伸出手像抓住什么,只感觉阵阵阴风从指尖划过,凉透了心。
“子夫,我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