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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干枯的红圳却飘落而下,掉在我的脚边。
我将眼睛凑上刚才戳破的洞口,不禁倒抽了一大口气。
万叶紧闭双眼,仰躺在被褥上,长达腰际的银发像把大扇子散了开来,我心想那简直就像神明的扇子啊。外婆的脸上露出不曾出现过的痛苦表情,我这才惊觉,万叶不是在休息而是倒下了。
「外婆……」
我推开纸门时,一阵强风吹来,整座后院都开始晃动。我扶起外婆沉重的身躯,她发出野兽般低沉而急促的呻吟,我放声呼喊爸爸。
爸爸这时刚从公司回来,正好经过后门。听到我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住在后面房间的黑菱发了狂地喊着:「外婆!外婆!」太早了啊!外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不可以死啊!这座赤朽叶家的大宅,还需要万里眼夫人的撑持啊。我有种预感。如果万叶走了,这座大宅将会宛如颓然倒下的巨木,就像在泡沫经济瓦解时倒闭的「下黑」黑菱造船一样。我放声大喊,要外婆快回来,绿也害怕得高声尖叫。
接到孤独的通知,嫁到分房的鞄也赶了回来,家里瞬间挤进许多分房的家眷。一阵吵杂之中,我独自缩在房间一角,全身不停颤抖着。
万叶是天亮前才断气的。一开始挤在外婆房里的人后来纷纷移动到其它房间,有人为她祈福,也有人不发一语盯着榻榻米。绿顾虑到自己并非亲属,但又不想离万叶太远,最后像只看门的老黑狗般蹲坐在门坎上,低着头瞪大双眼,然后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睡着了。我悄悄上前,将外套盖在她身上。
天亮前,外婆像是算准了时机,就在房里只剩下坐在角落的我和在一旁沉睡的绿时,突然睁开了眼睛,叫着我的名字。
「瞳子!瞳子!」
我赶紧爬到万叶身边,声音颤抖地问:「外婆,什么事?」
「我想看铁炮玫瑰,瞳子,帮我到院子里摘一些过来。」
我连忙跑出房间。穿过长廊,赤着脚跑进一片火红的后院,摘下一大把铁炮玫瑰抱在怀中。回到外婆身边。我知道外婆就要死了,一直像这座大宅陪伴在我身边的外婆就要走了。尽管已经有了觉悟,内心还是惴惴不安,当我抱着玫瑰跑到房里时,不小心绊到绿的脚跌了一跤,绿没有醒来,而我怀中的玫瑰轻飘飘地散落在外婆的银发周围,就像红色的玫瑰包署着一把银扇。
万叶睁开眼睛,叫着我的名字。
「瞳子!瞳子!」
「我在这里,外婆什么事?」
「谢谢你,瞳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外婆竟对我这个不争气的外孙女这么说,我心想「我才不是好孩子」。哭着默默爬到外婆身边。她的脸旁静静地躺着一朵铁炮玫瑰。
「外婆才是好人,外婆可是万里眼夫人啊,我一直很尊敬你。」
「我不是好人啊。」
「没这回事。外婆如果不在了。我根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大房只剩下我一个女人了,我没办法像外婆那么能干,我好怕。」
万叶慢慢转过头来,露出既像吃惊又像伤脑筋的表情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意外。看到外婆吃力地张开干裂的双唇,我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瞳子,你没问题的。」
「我不行啊……」
「你真爱操心。不过啊,外婆真的不是好人喔。」
「外婆,你不要这么说……」
「我只告诉你一个。」
万叶慢慢闭上眼睛,努力挤出一句话。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没人知道这件事。」
「啊?」
「但我并非心怀恶意……」
这是万叶的最后一句话。
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吸了一口气,但没再吐出来。万叶放弃了生命。
我的外婆是个弃儿,后来嫁入赤朽叶家,最后还成了这栋大宅的精神支柱。我的外婆,赤朽叶万叶,她鲜红的魂魄就这么突然地自我眼前消失。
我吓坏了。在玫瑰散落一地的房里,我静静坐在外婆身边,就这样过了五分钟、十分钟。房内的沉默令我痛苦。等我终于能出声了,我叫着爸爸,不过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爸爸,爸爸。」
没有人听见,于是我渐渐放大音量喊着:「爸爸!快来!」
缘突地睁开双眼,看见外婆后放声大叫,眼泪从凸出的眼球流下。
爸爸美夫从走廊另一端跑了过来,医生替外婆把脉后,表示外婆已经过世了。我吓得站不起来,鞄吩咐分房的女眷将我带出房外。万叶的脸上被盖上白,。分房父辈的老人们纷纷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大家来到外婆面前说:「万里眼夫人,你终于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了。谢谢您为赤朽叶家的付出,辛苦了,万叶夫人。」然后双手合十,恭敬地膜拜外婆的遗体。房内瞬时传来此起彼落的育经声,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亲戚们看到我铁青着一张脸,都以为是从小被万叶带大的我,受到的打击太大。分房女眷纷纷安慰我说:「你要振作一点。」「你是被外婆带大的,一定很难过吧,不过外婆可是善终,你要替她高兴才是。」这当然也是原因,不过这时我的脑中也不断回荡着万叶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
——没人知道这件事。
我依然吓得瘫软在地,就这么慢慢地退出走廊,渐渐远离我一直以来敬爱的外婆。
——但我并非心怀恶意……
我在走廊上坐了两个小时,不知不觉中天亮了,我起身跑了出去,大人们忙着准备守灵的事宜,没人留意到我的离开。黑菱绿点燃了一大把线香,燃起阵阵紫烟,口中喃喃自语着。我就在紫烟当中跌跌撞撞地跑出赤朽叶家的大门。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已经如同废墟的宿舍大楼,我拿出手机,哭着打给丰。
丰像是正在用早饭,讲起话来口齿不清。
「瞳子啊,怎么这么早?尼特族都这么早起的吗?」
「外婆死了。」
「什么?」
「她杀了人。」
「啊?到底是哪一个?」
「两个都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我开始哽咽,靠在老旧的石门上,我的声音颤抖个不停。
「没人知道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外婆她曾经杀过人。」
「杀过人?杀了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我不停发着抖,转头看向大宅,失去「万里眼夫人」的赤朽叶大宅似乎显得有些倾斜、老旧,有如风箱里的火焰般的红叶就像一把大火,从后院开始延烧到大宅去。
我哽咽着。我以往熟知的那个世界开始瓦解,发出阵阵破碎声,从脚边开始崩坏。泪水溢满我的双眼,身体也不由自主震颤。
——外婆竟是个杀入犯。
Whom did she murder?
没多久,多田丰就开着他的二代Carolla赶来。朝阳之中,那辆水蓝色的汽车开上人烟稀少的坡道,紧急煞事后停在正抱头痛哭的我面前。丰摇下驾驶座车窗,露出那张已粳褪去昔日日晒痕迹、日趋成熟的脸。
「瞳子……?」
丰说他是上班前先赶过来看我,无法待太久。我哽咽地断续诉说着黎明前发生的事,身穿西装的丰听着我的叙述,连看了好几次手表,说是非得先到公司一趟不可,会马上回来,旋即开车离开了。
我回到家,茫然地看着大人们忙进忙出,准备守灵事宜。道时手机麘了。鞄阿姨回过头说:「这种时候还和朋友讲电话?还不快关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我赶紧跑到走廊上接起电话,是丰,他说已经进公司打过卡,在座位上待了五分钟就对主管说要外出拜访客户,顺利溜了出来。我走到大门前,车子就停在刚才的地方,丰脱下西装外套,挂在后座的衣架上。「上车吧。」我绕到副驾驶座,眼泪这时总算止住了。
正打算开车门时,我注意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原来是舅舅孤独正站在后院里,望着地面发呆。我和孤独的感情一向很好,此刻很想上前和他说些话,不过唯独这件事是不能告诉他的。对孤独来说,万叶是最重要的母亲,他今年虽然已经三十四、五岁了,但是心智年龄却远远落后实际年龄,心思异常地稚气、敏感。就连我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都觉得自己比他成熟许多。尽管我很爱孤独舅舅,内心深处却也有一部分的我看不起他,总觉得他「靠不住」。
上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