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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正像第二种取暖方式,只有主动地参与,才能洞悉其强烈的思想穿透力。
处在不同时代,因素的不一样,环境就会发生改变。惟独以在爱的名义下的环境是永恒的,也是人类历史当中最丰富多彩的。
一个人总是在他生活迷惘的时候,才会发生深刻的考虑。爱不需要环境,环境却离不开爱。爱不需要文学,文学离开爱就会成为连篇废话,就会变得粗鄙、胡说八道、不负责任、甚至是竞相展开无耻与无知的非文学。
在贫穷的乡村,对赖以维系生命代谢过程所必需物质的寻觅,让水滴一样细微的爱显得空前伟大。
环境作为一种生活体验范围、情感感知领域、理性观察视野,直接影响着作家的生存方式和写作方式,并制约着文学的发展。
法国作家贝尔纳·克拉韦尔的《冬天的果实》我最近才读到。我喜欢他那天才的笔墨:可恶的战争结束了,日子不仅仍然暗淡凄凉,甚至在很多时候比战争期间还艰苦,该有的都没有,想要的要不到,尽管小说中的主人公一直在坚持,一直在让自己振作,哪怕还有一丝力气也要用来往前走,然而日子的沉重终于耗尽了他们的生命。中法两国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在语言上,汉语和法语同为人类所拥有的少数极为优美的话言:在文学上,中法两国作家一直将自己所拥有的现实主义风格作为主流;在民族性情上,中法两国的人民同属勤奋勤劳并经常选择用暴动的方式进行社会变革;在经济上,中法两国亦是长期以农业为主体;还有一点相同的之处,法国被德国所占领,中国被日本所占领,两国都有由大批投敌的法奸和汉奸组成的伪政府。在阅读法国的“战痕文学”时,几乎处处都有似曾相识之感。汉语中的汉奸一词,与法语中的法奸一词,是中华民族和法兰西民族胸口上一道总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它是中国和法国的家丑。自己说起来心痛,别人说起来除了心痛之外,还有一种额外的耻辱。
1988年秋天,爷爷去世之际,我写过一组以二战时期日本占领中国为背景的短篇小说。爷爷还很年轻时,从乡下来到武汉替人织布,有一天他在街上无缘无故地遭到几个日本军人的毒打,一起进城的同乡将他当成死尸运回乡下,靠着乡下郎中的草药,在整整躺了十五个月后才又重新站起来。被日本军人打烂的胸口上留下一只指头大小的窟窿。小时候,我们特别怕那只窟窿,总以为可以从中望见爷爷的心脏。那年秋天,爷爷胸膛上的窟窿开始往外流血水,半个月后,爷爷就死了。爷爷的死仿佛让我经历了那场我本没有经历的战争,那只留在爷爷胸膛上的伤口也成了时空隧道,不知不觉中就将对战争的残酷与兽性的憎恨转移到我的身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与日本有关的一切抱着极端的仇恨,包括家里没有一件日货。直到有一天,儿子也开始在我面前表现出对日本人不共戴天的仇恨,第一次听见儿子说出那样粗野的话时,我的内心发出一阵震颤,并在突然之间想到,已经过了三代人,这场仇恨难道还要延续到第四代人身上去吗?不管日本人如何看待他们国家曾经的罪恶史,对我们来说首先要问自己如何面对世上最让人觉得可怕的仇恨。从那以后,我试着强迫自己一点点地改变,并慢慢地发现日本民族其实有许多值得我们尊重与学习的地方。恨是面向过去的,是倒退的,是一种原始的欲望,过多的仇恨会只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肮脏。而爱是面向未来的,是向前走的,是将人的原始欲望变化后的一种伟大的动力。
在文学里,恨是一种丑陋的审美,爱的审美才是完美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于中法两国的文学,需要作家们深思的东西更多,从仇恨的动机出发,要达到爱的终极关怀,所走的路途远比俄罗斯文学、英国文学和美国文学更为复杂。与《冬天的果实》的环境一脉相承的还有加斯卡尔的《死人的时代》,一如爷爷之死触动我对那段历史的写作,对于二战,中法两国的作家们,不难达到从爱到爱,然而在结果与起始之间,因敌方与同胞共同犯下罪恶,那些本该是恨的过程,不断地为我们设置着比恨还令人痛苦的陷阱。事实上,这种情况对中国作家来说更为严重:作为侵略者一方,日本的国家机器甚至不肯承认那铁证如山的罪恶。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南非作家约翰·迈克尔·库切说,他只听从真诚与良知的声音,所有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都是循着真诚与良知的召唤走到这个木制的演讲台上的。库切的话让我想到那位使历史为我们这个时代自豪的南非总统曼德拉。上个世纪末,曼德拉从监狱里走出来后,有无数理由在那里等着他,让他对那些残酷的种族隔离主义者实施正义的惩罚。伟大的曼德拉先生偏偏在所有选择之外选择了他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和解!他让许许多多的施暴者坐到受害者或者他们的遗属面前,回忆当初所发生的一切。相信人并对自己国家充满信心的曼德拉先生的确找到最珍贵的钥匙——爱!南非两大族群之间与仇恨和解,足以让全人类引为尊重,从这个意义上讲,库切之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意义应视为这个世界上所有清醒者共同的荣誉。我宁肯相信,库切只是他所在国家各个族群的代表,这一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是发给由他来体现的充满仁爱的崭新环境。从曼德拉的南非再到库切的南非,看得到因为政治而发生的众多仇恨,在爱的名义下不断地蜕变。不要在乎别人有没有为自己的罪恶而忏悔,而要让自己首先做到用心去爱每一个人。
汉语中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血债血偿等等视爱为无物的词汇。法语是否有类似的词汇?我读过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这种用非爱的方式进行惩罚与报复的故事,应该同上面的汉浯词汇一道远远地抛弃之。就文学而言,环境对文学的影响是一个过程,文学对环境的影响才是目的。贝尔纳·克拉韦尔在《冬天的果实》卷首中写道:纪念被劳累、慈爱或战争悄悄折磨致死,而在史册中未见提及的父亲和母亲。文学对于每个人正是如此,写作和阅读,都是为了纪念,不使那些曾经活在我们心中爱的细小痕迹,被厚土埋葬,被人潮淹没。
我们是工人
■ 崔立民
1
“红旗飘啊,飘……”
口哨奏鸣的旋律从操作台上的对讲机里悠悠扬扬地飘出来,在我耳旁绕了绕,消融在我们车间四条生产线的齐轰共鸣中。对讲机信号显示,这口哨奏鸣的旋律是从我们生产线最后—个岗位发出的,但不是发给我一个人的,而是发给我们这条生产线每个岗位的,就像有人在村口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通知全村人注意安全一样。
我看见了红色安全道上走过来的穿制服的红旗。
红旗的出现,让我的心里有点别扭了起来,私下里我恳求过红旗,在我当班的时候,不要到我们生产线上来,就算当哥的照顾一下兄弟的情绪,给兄弟一个面子。
红旗脱掉工装换上制服不足一年的时间,他自己的朋友得罪完了不说,我也跟着被人家数落,自从他从我们车间调到厂经警队工作后,我家的电话就没有安生过,这些电话都是朋友找我数落红旗的。
红旗在厂大门值勤的时候,抓住了人家,没收了人家在厂里用薄钢板敲的—个洗衣盆,收就收了呗,可他还要罚人家的款,人家让我帮忙跟他说说情,盆没收了,是应该的,今后再不做了,如果还要罚款就不太好了,罚款单存根上的单位和姓名是会给人留下隐患的,人家说,都是穷工人,何必“要饭的容不得讨米的”呢?
还有,人家在生产线上当夜班,偷闲打个盹,红旗在厂内巡逻看见了,把人家叫醒不就完事了吗,可他硬是把人家的名字报到了上面,让人家被通报批评还扣了奖金……人家跟我发牢骚说,红旗才离生产线几天?吃不得两顿饱饭的家伙!
红旗刚调到经警队的那段时间里,只要是家的电话一响,我心里就发怵,电话仿佛连着我老婆的神经—样,电话一响,我老婆便条件反射地冲着电话喊叫:“再闹,再闹,摔死你——”手上拿着什么摔什么,摔得我恨不得把家里的电话掐了。
见红旗拢了过来,我喊了—声哥,顺手动了一下操作台上旋钮,让生产线磁力皮带上运行的薄钢出现了—点异常状况,然后眼睛盯着操作台上的仪表,显得很忙的样子,意思是你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