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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少女也可能确实在接受她千方百计用不可靠方式加以摆脱的处境。就她的缺点而言,她令人恼火,但就她的优点而言,有时她又令人惊讶。两者同出一源。她对世界的否定,她的不安期待,她的虚无,都可以被她用来作为达到孤独和自由顶点的跳板。
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少女是内向的、骚动的,是严重冲突的牺牲品,但这种复杂性使她丰富,她的内心生活发展得比她的兄弟们更有深度;她更注意自己的情感,所以它更微妙地富于变化;同男孩子们相比,她有更强的心理顿悟能力,而男孩子们只对外部世界感兴趣。
她能够给她对世界的反抗以重视,她能够避开过于严肃和循规蹈矩设下的陷阱。伙伴们故意捏造的谎言会受到她的讥讽,被她所看穿。她每天都会感受到她地位的暧昧性:她能超出无效的抗议,勇敢地对公认的乐观主义、陈旧的价值。虚伪和快乐的道德观念提出质疑。《弗洛斯河上的磨坊》中的玛吉的情形就是如此,在她身上,乔治?艾略特体现了自己在青年时代对维多利亚英国的怀疑和勇敢的反抗。男主人公们——特别是玛吉的哥哥汤姆,顽固地坚持公认的原则,把道德观念凝固成正式惯例。但玛吉想让它们有生活气息,她推翻了它们。她超然于僵化的男性世界之外而走到了孤独的极限,成为真正的自由人。
对于这种自由,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几乎只能消极地运用。然而她的静止性能够产生一种可贵的感受性,因而她可以做到忠实、周到、通情达理和充满深情。罗莎蒙德?雷曼笔下的主人公们以这种温顺的宽厚而著称。在《请跳华尔兹》这部小说里,我们看到奥莉维亚虽是胆怯的、窘迫的,可是几乎不娇气,她以富有感情的好奇心环顾着这个她即将踏入的世界。
她跳舞时仔细倾听一个又一个舞伴说的话,试图根据他们的意愿来回答他们,变成了一个应声虫;她激动,她来者不拒。《含糊的回答》中的女主人公朱迪恩同样是迷人的。她没有放弃童年的快活:她喜欢夜晚裸着身体到她花园旁边的小河里去洗澡,她热爱自然、书籍和生活;
她不是一个自恋者;她不骗人,也不自私,更不想通过男人提高她的自我:她的爱是一种馈赠。她把爱情送给任何一个战胜她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詹妮弗还是罗迪。她给予但不失去自己:她过着独立的学生生活,有自己的世界和设计。然而,使她区别于男孩子的是她的观望态度,她的温柔驯服。尽管如此,她还是微妙地注定要属于他者:在她的心目中,他者的形象是如此美好,以至于她立刻爱上了邻居家的所有年轻男人,爱上了他们的房子,他们的姐妹,他们的世界。詹妮弗使她着迷,不是因为她是朋友,而是因为她具有他性。而她之所以使罗迪及其表兄弟们人迷,是因为她愿意为他们塑造自己,根据他们的愿望塑造自己;她是忍耐、宽厚、接受和默从的化身。
玛格丽特?肯尼迪的《永恒的宁芙》中的泰莎则完全不同,她自然而又温柔忠诚,但对她所爱的人表示喜欢时也很迷人。她拒绝作出任何退让:女性的华丽服饰、化妆品、假象、虚伪、故作优雅、谨慎和顺从,全都让她感到厌恶。她渴望被爱,但不想隐藏在假象后面。
她顺从路易斯的一时兴头,但从不奴颜婢膝。她体谅他,激动时和他保持一致,但如果他们吵嘴,抚摸就不会把她征服。虚荣孤傲的弗洛伦斯可以被亲吻征服,但泰莎却创造了奇迹,可以在爱情中保持自由,这使得她对爱既不怀有敌意也不骄傲。她的天生质朴有着矫揉造作的全部吸引力;在取悦于人时,她从不伤害和贬低自己,从不处在客体地位。她的周围全是一心一意搞音乐创作的艺术家,她的心里没有感到这贪婪恶魔的存在。她全心全意地去爱,去理解和帮助他们。她以深情而自然的宽厚,毫不费力地做到了这一点,因此,即使她在忘我地帮助他人,也仍然是完全独立的。由于这纯粹的真实性,她免除了通常的青春期冲突。
她能够承受世界的严酷,而在自身中不分离。她既有无忧无虑孩子般的和谐,又有明智女人的和谐。敏感宽厚的少女是善于接受的、热情的,所以很容易成为可以胜任伟大爱情的女人。
在找不到爱情时,她可以发现诗一般的境界。由于不能行动,她观察,她感受,她记录。
一种颜色,一次微笑,会在她心里深深地引起共鸣。她的命运存在于她之外,分散在已建成的城市中,分散在已打上生活烙印的男人的面容上。她热情地品味,然而用的是比年轻男人更超然、更自由的方式。虽然不能和人类世界融为一体,几乎不能在那里适应,但她可以和儿童一样客观地观察它。她不只对把握事物感兴趣,还探求它们的含意。她捕捉它们特有的轮廓,它们出人意料的变化。她很少感受到大胆的创造力,通常缺乏自我表现的技巧。但在她的谈话中,在她的书信、文学随笔和素描中,她表现出一种独到的敏感。少女热情投身于行动,因为她还没有被剥夺超越性。她一事无成、一无所是这个事实,只会使她的冲动更加强烈。她是空虚的和无限的,所以她想从自己的虚无深处获得一切(All)。这就是她把一种特殊的爱献给大自然的原因:她比青春期男孩子更加崇拜它。大自然是未被征服的、无人性的,极其明显地包容了存在的整体性。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尚未学会利用世界的任何一部分:
因而这完全是她的王国。在占有它时,她也骄傲地占有了她自己。柯莱特常常描绘这种少女的狂欢,例如在《西多》中:
我爱黎明,想提着空篮子顺着沙滩向那条河走去,那里长着草莓和红醋栗。3点半时,一切都是深蓝色的,潮湿而又朦胧,我可以信步走进浓雾,直到大雾埋没了我的耳朵和敏感的鼻孔……那时我会感到自己的价值和一种蒙受天恩的心境,感到与第一缕微风、第一只啼鸟和初升的朝阳融为一体……我会想回家,但只会在吃饱、走遍森林和喝两口不容易发现的清泉流出来的水之后。
玛丽?韦伯也告诉我们,少女在自己十分熟悉的乡间所感到的狂喜:
当家里的气氛变得太可怕,安伯的神经紧张到极点时,她就要悄悄地溜出家门,走到北面的森林去……在她看来,多默是根据法律生活的,而森林却在根据冲动生活。她逐渐意识到自然美,进而认识到她所特有的美。她开始觉察出两者的相似之处。对她来说,大自然不是美的事物的集合,而是一种和谐,一首凝重质朴的诗……那里表现出来的美,那里发出来的光,不是来自花朵或星辰。一种震颤,神秘而又令人激动,仿佛和那光一起穿过……飒飒作响的森林……所以,她踏上这绿色的世界,是为了举行重要的宗教仪式。6月初的一个宁静的早晨……她终于来到了北面的森林,立刻被美紧紧抱住。在和自然交谈时,对她来说实际上存在着某种较量,好像有一种心情在说:“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你为我祝福”……
她靠在一棵野梨树下,通过内心的倾听,感觉到生命的狂涛汹涌澎湃,这使她联想到大海的咆啸。这时,一阵微风吹来,摇动着开满花的树梢,她又唤起了那种感觉,她像听到那树叶的陌生说话声……每一片花瓣,每一片树叶,都好像在品味着对它由之而来的深处的回忆。每一朵弓身弯曲的花,都仿佛充满了对它脆弱而又过于庄严的回音……一缕缕芬芳从山顶吹来,飘散在树枝中间。那有形的、并且懂得死亡也是有形的树枝,在那无形的、永恒的芬芳掠过时。瑟瑟发抖……由于它,这个地方不只是树的云集,而且和星空一样浩瀚……因为它占有自己,永远处在受压抑的、永恒不变的生命力之中。正是这,吸引了安伯,使她怀着极大的好奇G,走进大自然的这块神秘的地方。正是这,使她现在突然感到一种狂喜……这就是吸引安伯屏住呼吸走进大自然这块充满灵气的地方,并使她久久地停留在稀有的狂喜之中的原因。
许多不同的女人,如艾米莉?勃朗特和安娜?德?诺阿耶,在她们青年时代都经历过这种激情——并保留了终生。
上面的几段引文表明,青春期女孩子在田野和森林找到何等美妙的避难所,在家里,母亲、法律、习俗与惯例都处于支配地位,而她很想逃避她过去的这些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