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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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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拉着阿拉伯水车的驴子,我转呀,转呀,盲目地、没有尽头地、一圈又一圈地走着。但是我从未汲出新鲜的水。”这是蒙特朗1927年说过的话,真是无以复加的坦白。新鲜的水从未涌出。也许蒙特朗应该点燃火葬皮列格里奴斯的柴堆:那才是最合逻辑的解决办法。他喜欢在自我崇拜中寻求躲避。他不把自己给予这个他不知如何去滋润的世界,却满足于从中看到自己的反映;于是他照着这个幻影建立他的生活,而这个幻影却只有他的眼睛能看见。他写道:“君主们在一切情况下都处于安逸的状态,即使在失败之中。”因为他以失败为乐,他把他自己当做君王。他重弹尼采的老调说,“女人是英雄的消遣”,并且认为,要使他成为英雄就必须拿女人给他开心。如此等等。正如考士托斯所说,“简直是多么可恶的滑稽表演!”

    劳伦斯或阳具的骄傲

    劳伦斯与蒙特朗正好相反,他并未界定男人和女人的特殊关系,而是把男女两性还原为生命的真实。这个真实既未明显地表现出来,也不在意志之中,它涉及到人类固有的动物性。劳伦斯竭力反对“性一脑”这一组对立关系,而持一种与叔本华的悲观主义针锋相对的宇宙乐观主义;他把阳具所表现的生之意志视为欢乐,称它为思想和行动的源泉,除非那思想是空洞的概念,那行动是无生育能力的机械运动。单纯的性活动当然不够完满,因为他陷入被限定的状态,这无异于死亡,但这个残缺的现实——性与死依然胜似一种脱离肉体的存在。除了像安泰那样不断与大地接触以外,男人尚有其他更多的需求,作为一个男人,他的生命必须十足地表现出阳刚之气,同时据此来假设和要求女人。因此,她既非玩物,也非猎物,更非面对主体的客体,而是信号相反的一极赖以存在的一极。那些误解了这一真理的男人,比如像拿破仑,就没有完成他们作为男人的命运,因为他们有缺陷。个人的得救不能单靠强调个人的独立性,只有尽量把自己纳入普遍性中,他才能得救。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应该在性爱的关系中沾沾自喜或抬高自己;把自己的性别作为意志的工具,那是致命的错误。人们应排除自我的障碍,甚至超越意识的权限,否定个人的统治。再没有什么能比那个分娩中的妇人的小雕像更美了:“一张可怕的面孔空洞而虚无,它几乎被下边那感觉的重压抽象化为无意义。”

    这是一种既非牺牲,也非舍弃的迷狂;也不存在两性中任何一方允许另一方将其吞没的问题;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应像一对配偶中“被拆下来的断片”,性角色并不像一块默默疼痛的伤疤;配偶中任何一方都是完整的存在,完美的一极;当一方对其阳刚之气十分确信时,另一方也会对其阴柔之美感到确信,“每一方都承认各自被极性化的性别‘组合’得十分完美”;性活动中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的占有和屈从,双方都通过对方得到了神奇的完成。当乌苏拉和伯理终于互相发现时,他们相互地把那种只能称之为自由的完美均衡给予了对方。“她在他心目中一如他在她心目中,对于任何一方,对方都是另一个全新而丰富的现实,既神奇莫测,又近在眼前。”当两个情人在狂热的厮磨中如漆似胶时,他们共同走向了对方。“她是什么?一个强壮、陌生而有野性的生命,正是这个生命在这一刻与他一起喘息于黑暗中。它广大得包容了他们两人,以至使他从中得到了安静。他们曾经相会,在他们的相会中甚至包容了草丛、鸟鸣和星辰。”查太莱和梅乐士得到了同样的宇宙欢乐:当这一对情人互相交融时,他们也与树林、光和雨融为一体了。在《为查太莱夫人一辩》中,劳伦斯进一步推广了他的理论:“如果婚姻不是持久和极端阳具崇拜的,如果它不是向着太阳、大地、星辰、月亮和海浪的节拍,向着岁月、世纪和光辉,它就是虚幻的东西。如果婚姻不是基于血的交感,它就是乌有。因为血是灵魂的本质。’”“男人的血不同于女人的血,两者永不相混。”正因为如此,两条流蜿蜒地交织在一起,拥抱着生命的整体。“阳具就是填补女人的血之谷的一些血。强劲的男性血流以其终极的深度淹没了华美的女性血流……无论怎样,两者都冲不破这样的阻碍。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合形式……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回这种结合奇迹般地丰富了生命,但它要求废除对“个人存在”权利的争取。正如现代文明中常见的那样,不同的个体在不否定自己的情况下寻求互相交融,他们的企图注定会受到挫折。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一种“空洞、冷漠、神经质的、诗意的和个人的”性欲,它倾向于分化每一方的生命之流。情人之间若像工具一样相对待,便会引起憎恨,查太莱夫人与密克利斯便是如此。他们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各自的主体中;因而只能体验到喝酒或抽鸦片那样的狂热。但那只是没有对象的狂热,因为他们不能互相发现对方的真实存在,他们终于一无所得。劳伦斯枯燥无味地指责了考上托斯,他给盖拉德——《恋爱中的女人》中的人物——这个傲慢自私的男人涂脂抹粉;他把自己与古准拖入苦难的境地主要应由他负责。他刚愎自用,喜欢空洞地强调自我,强化他与生活的对应,为驯服一匹烈性的牧马取乐,他把马头按在门扉之上,让它听门外火车驰过的轰鸣。他抽打它,陶醉于自己的权力。这种支配的意志贬低了被他支配的女人,由于缺乏力量,她变成了奴隶。“她刚刚露出一种反叛奴隶的表情,还没有真正形成反抗,就使得益拉德神经质地颤抖了起来……他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意志,她消极地被他的意志所支配。”这是一种可悲的支配,如果女人只是一个消极的实体,男人所支配的不过座无而已。他自以为他正在攫取使他丰富的东西,实际上那只是幻念。盖拉德抱住古准:“她丰富和美化了他的存在…如果她就这样在他怀中死去,他就十全十美了。”但一旦离开她,他立即陷入孤独和空虚;而且在次日她没能来赴会。如果女人本人很坚强,男人的要求便会使她产生同样对等的要求;她既陷入情网,又挣扎反抗,这使她忽而甘心受虐,忽而以施虐为乐。当古准目睹盖拉德双腿紧夹狂怒的代马时,她的心情十分激动;而当盖拉德的保姆对她说“我曾多次打他的小屁股”时,她也非常激动。男性的自大往往引起女性的对抗。正如查太莱夫人被狩猎人的纯性爱所征服和拯救一样,乌苏拉与伯楼也是如此,盖拉德却把古准拖入了没完没了的争斗。一天晚上,满怀着哀悼父亲的心情,盖拉德投入了古准的怀抱。“她是生命的沐浴,他崇拜她。她是一切生命的母亲和本质*…——她那奇迹般缓缓流出的乳汁哺乳着他,哺乳着他麻木而受损的大脑,仿佛恢复健康的淋巴液,仿佛一股温柔而安神的生命之流,完美得就像他再度回到了子宫之中。”那一夜他才感到与女人的结合到底是一回什么事;然而它来得太晚了;他的幸福已遭到破坏,因为古准并未真正在场;她让盖拉德靠在她肩上睡去,她却醒着,烦躁不安,与他貌合神离。这是对一个自己害自己的人所做的惩罚:他很孤独,因而不能侵犯她的孤独;他树起了他的自我的障碍,同时也树起了“他者”的障碍。盖拉德终于死去,是古准和他自己害了他。

    由此可见,男女双方谁也占不了上风,他们都不是主体。女人并不是男人的猎物,她更不是一个借口。马尔罗指出,与印度人相同,劳伦斯并不满足于把女人当做与无限——比如风景——相联系的机会,那是以另一种形式把她变成对象。她与男人一样真实,男人必须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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