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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一抄,把她抱起来,进里屋放到炕上。“忍着点,别挠了,我去给你煮艾草水。”
赵杰和邻居大叔在门外乘凉,顺便挡住过来串门的村里人。他在院里,时不时能听到邻居大叔哄亮的嗓门。
“大兄弟,你来了?这边坐会儿。大山兄妹俩走了几十里山路,太累了,正屋里歇着呢。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有话咱明儿说,成不?”
“顺子,你娃也来瞧大山来了?停,打住,到这儿就可以了,你这一进去,又不晓得得拉着人家唠多早晚了,大小伙子,对象都有了,怎么就不知道学着体贴人哪……”
大山摇头笑笑,原本寻思着跟大家伙招呼一下,听他这么一讲,倒不好立时就出去了。
水滚了,浓浓的香味飘散开来。大山把水倒进盆里,稍兑了些凉水,端进屋里。
“艾草剩的不多了,先将就着擦一下,明天哥哥去多采些回来。”
衣箱里找出件旧衣服,扯下毛巾大小的一块,放水里浸透,松松拧了拧。董洁自己脱下外衣,只着一件无袖短衫,换上一条包住屁股长度只到大腿根的短裤,露出白生生两条腿。
大山已经习惯为她擦试身子了。头几年,每到夏天,他几乎每天都要用艾草水给她擦澡,好在艾草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极自然的清香,非常好闻,董洁也就不介意自己一身艾香味了。
先重点在刚刚被咬的疙瘩处反复擦洗,直到她皱紧的眉头终于放松些,他才移开继续擦抹露出来的四肢。
“哥,我们什么时候走?”董洁低声道:“你一定很着急,想和妈妈联系吧?”
大山手顿了一下,“嗯,我是想快些回西平县城,到邮局给妈妈打电话。”他抬起头笑笑,“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天。我们回来一次不容易,怎么也得给奶奶扫扫墓,到熟悉的乡亲们家里拜访一下。”
董洁伸手在他脸上缓缓摸索着,“哥,你说妈妈会喜欢我吗?”
“当然会了。”大山非常肯定的回答,“妈妈这几年回来,一定从邻居大叔那里了解了你的情况。小洁,我妈妈是很漂亮很温柔的人,你知道,小孩子调皮是很让父母头疼的,咱们周围的小伙伴,谁没有挨过骂挨过打?可我就没有,妈妈总是非常耐心的给我讲道理,你一定会喜欢她。当然,她更会喜欢你的啦,我保证!……”
董洁只是微笑不语。她当然不担心自己会被讨厌,她只是很想拉着他说说关于母亲的话题。大山是最重感情的人,从未见过生父,而母亲不但一手带大他,更教他读书习字教他做人的道理,他对母亲的感情非常深。自打看到奶奶去世时拿出的那封信,虽然嘴里不说,保她知道,大山一直都在担心自己的妈妈。这几年,靠着两人的努力,他们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妈妈也能和他们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现在终于有了母亲的消息,他心里有多着急,瞒得过别人,怎能瞒得了她?让他多说一些,也算是种发泄吧。
这一夜,大山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曾合眼。天刚蒙蒙亮,忍不住就爬了起来。
董洁在艾草清甜的香气中,睡的正熟。他轻轻抽出被她抱在怀里的胳膊,替她掖掖被角。
“大山?”睡在炕另一头的赵杰睁开眼睛,略欠身瞧瞧外头的天色,“起这么早?”
“嘘!”大山把手指放唇上示意他低声些,“别吵醒小洁,你们继续睡,我出去走走。”
这时候,村人大多仍在睡梦中,整个村落静悄悄的,他是最早的行路人。
早晨露水重,尽管裤角已经高高挽起,仍然可以感觉到衣服沾染上的浓重的潮湿气。
路边不时可以看到开得正灿烂的野花,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大朵小朵五颜六色。近年受董洁熏陶,他渐渐也爱上了花开的那种绚丽,而山里野花的颜色,不管红的黄的还是紫的,都是人工很难调出来最漂亮的那种,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机勃勃的美。于是忍不住一路走一路采摘,到到得奶奶墓前,已经采得大大的一束。
奶奶的墓,和他记忆中的并无不同,没有想像中的残败。周围的野草,看得出是近些日子新长出来的,嗯,邻居大叔一定有过来照料过。
把花绑成一束,倚着墓碑放下。大山双膝跪地,重重磕了几个头。
“奶奶,您知道了吧?妈妈回来了,她回来接我们了。”
他想笑,眼里却滚出泪水。“我的妈妈,她没有忘记我们,她回来接我们了!可是,奶奶您现在睡在这儿,已经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离开了……”
“这几年没回来看您,奶奶一定想我和小洁了吧?我们也很想您,做梦都想。小洁身体好多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动不动就生病。奶奶,我们开了一家服装厂,每天都能赚很多很多钱,我们可以吃最好的东西穿最贵的衣服,像我们很久以前说的那样。奶奶,您放心,我和小洁,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大山抱着墓碑,像抱着亲人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我学习很好哦,小洁说,我可一定得考上清华或者北大才行。奶奶,您知道吗?清华和北大是中国最好的大学,特别难考,小洁可真会难为人,不过奶奶,我有信心,我一定可以考上……”
“奶奶,小洁不肯上学。您知道那个懒丫头怎么说的吗?她说: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高气爽好玩耍,严冬难耐望来年……”那时候他是怎么反驳来着?他写了一张纸挂两人案头:一年一年又一年,小心白了少年头!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而小丫头在空白处回敬道:流光容易抛人去,光阴似箭非我过。天生我才必有用,老天自有安排处!
“您说,她是不是很过分?如果您还在,她一定会听您的话乖乖去上学吧?您听了这事可千万别着急,这几年,我一直都有教她学习,她现在学的一点都不比我差,我有时候想啊,如果她能和我一起上学,说不定学习成绩比我还要好呢。奶奶,您说她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第六十一章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董洁身子比不得他人健壮,长途坐车本来就是很累人的差事,况且一鼓作气又赶了几十里山路。大山妈妈的信,要说她心底真全无波澜,那绝对是骗人的话。她可以拒绝陈靖文送他们去孤儿院的提议,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如果提出要接未成年的儿子,和一个年龄更小的女儿——呃,大山的母亲应该拿她当自家的女儿看,是吧?——到身边照顾,论情论理,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凡此种种,劳心又劳力,回到老屋的第一夜,她结结实实睡个好觉,半点没察觉大山何时起的床。
待到太阳高高升起,甫一睁眼,屋里只她一个拥被高卧,心里不免有些羞愧。
我累了,我年纪小,我身体弱……
心里想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自我开解,一边跳下床,被子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嘿嘿,想当年上学军训那阵儿,她可是很下过一番苦功,虽已多年不用,叠成有棱有角却也不难。
正自我欣赏呢,赵杰进来了。“咦,小洁,手艺不错嘛。”
“呵呵,反正有时间,看到赵哥被子叠的那么好,自己也试着叠叠看罗,照葫芦画瓢。对了,我哥呢?”
董洁伸长脖子瞅瞅院子,“出去了?”
“他起的早,说是附近走走去,这半天也快回来了。我刚打回来的水,先去洗把脸吧。”
“啊,太好了,我正觉得口渴呢,我们这儿的山泉水最甜最好喝了。”
早晨的水含一股沁人肺腑的凉,一口气喝个痛快,也把脸洗了,只觉得所有的疲乏一扫而空。对了,他们走前埋下的东西还在吧?趁这会儿有时间,挖出来瞧瞧去。
“啊——”
赵杰在屋里,只听见院子里传来董洁的惊呼,声音里掩不住的惊慌和害怕。
“怎么了?”
董洁脸色发白,指着前方只道:“蛇、蛇——”
这时候赵杰也发现盘成一团,正吐着红信通体发绿的约两指粗细的一条蛇。他当兵上战场那阵儿,大家逮什么吃什么,最困难的时候,连虫子老鼠都吃过,蛇?那是大家眼里难得的美味。
地上捡一根烧火用的木棍,压住蛇的颈部,另一只手快速捏住蛇尾提起来使劲抖几下,蛇已经软软的绳子一样挂手上不动了。
“别怕,没事了。”他笑呵呵打量手中的蛇,“咱�